道光十六年三月初十,一道上谕把一万七千余丈海塘的账收了尾。
三月初十奉上谕
《杭州府志》卷五十一《海塘》引上谕:「吴椿等奏海塘大工全行完竣一折……兹据吴椿等奏称,自道光十四年八月开工,至道光十六年二月工程完竣,统计修筑各工共一万七千余丈」。奏折说的是二月工竣,上谕是三月初十下的,两个日子不是一回事。
道光十四年十一月十九定做法、定期限时,而大工早在当年八月已经开工;到道光十六年二月报完,前后跨了一年半。上谕把开工、完工、丈尺三件一次写足,读的人才知道这道工有多大。
一百五十七万二千余两怎么分
动用工料银一百五十七万二千余两。此项工需共计拨银一百九十一万八千六百余两,除动用外尚余银七万二千余两,着报部拨用;又节省存银二十七万四千余两,准其留为改修坦水及发商生息预备修塘之用。
三笔数各有去处:已花的进工程,剩的回户部,另省下的不发回,留在本省作日后修塘的本钱,还要「发商生息」。海塘不是一次做完就完的东西,潮水年年有,岁修年年要钱,所以特意留一笔生息银。上谕给总账,细账在册。
字号、丈尺与银数怎么挂上
上谕里的三个数都带「余」字:一万七千余丈、一百五十七万二千余两、一百九十一万八千六百余两。奏报先给大数,细目留待奏销册逐段核;字号、丈尺、工料、银数在册子里一一对应,京里看到的是它们的和。方志把上谕全文录进《海塘》卷,随卷保存的正是这些可核的细目。
钱与工在册子上分两层:一层是塘身,鱼鳞大石塘、条块石塘、柴埽各按形制计价;一层是塘脚,头坦二坦的桩、块石、盖面条石另计。同为「修筑各工」,每丈的用银可以差出许多。上谕只报总数,不把这些差别摊开,读者要看懂规模,得回到字号册。
「发商生息」是当时留备岁修的常见办法:银不发回、也不闲着,交商人生息,取息充往后修塘之用。潮水年年有,塘脚年年刷,工程报完不等于开销终止;折子里把这笔钱单独留出,正是替往后那些没有奏折可报的小修留一条来路。
同卷还载韩家池逍字号等条块石塘、坦水各工丈尺与用银,一段一段列。乾隆五十二年统计已修鱼鳞大石塘约八十七里,用千字文编上序号、立石碑于塘顶,为的是明确里程与地段,便于维修、抢险时指认。字号把长塘切成可核的段,丈尺和银数才挂得住。
上谕里的「一万七千余丈」是各段之和,不是一条直线。头坦、二坦、条块石塘、柴埽各有各的算法,合起来报一个总数。若要追问某一段用了多少,得回到字号册,不能只看这道上谕。
癸巳那天,工已完了一月
换成公历是一八三六年四月二十五日。农历道光十六年丙申,年干支丙申,日干支癸巳。月日据方志所引上谕原文「三月初十日奉」,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折子从浙江到京、再由军机处拟旨,路上走的日子,公文系日与工地系日并不重合。
所以三月初十既不是开工日,也不是收工的那一日,它是一道账目批答的日子。工地上二月已经报完,塘顶的字号碑立着,京里的纸刚刚写到这里。
余银报部,留银生息
此后《海塘续志》一类续编接着记岁修与改修,坦水仍在添办。这道大工的余银报了部,节省银留在浙江发商生息,两笔钱分开走,账面上也就此分开。
上谕末尾署三月初十,癸巳;塘上那些字号碑只写自己那一段的序号,不写干支。工料银、余银、生息银同在一张纸上,日子只有一格,纸翻过去,下一格照旧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