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纸上的竖排
一册线装的书,翻开先看见版心。一九〇五年二月二十三日,《国粹学报》在上海出第一册。
它是一份月刊,却按古籍的样子装:有光纸铅印,竖排,线装本,每期约六十页,售价三角。后来纸换过连史纸,开本也换过,头四年用三十二开,后三年改二十五开。图版不跟正文用同一张纸,另取道林纸印,夹在册子里。
铅印与线装凑在一起,是那个年头特有的做法。字是机器排的,行款照旧从右往左竖着走;装订仍是穿线订,书脊不糊胶,摊在桌上能压平。读者一手翻页,一手拿笔,遇着要抄的段落,不必把书脊按裂。
公历二月,正月二十
公历一九〇五年二月二十三日,合光绪三十一年正月二十。史料记创刊于「正月二十日」,历法把公历日推回去,正落在同一格;两下对得上,这个日子才敢写在报头。
年干支按农历年记作乙巳,日干支推得癸巳。一个乙巳管年,一个癸巳管日,两个巳字撞在一行里,只是六十甲子排到这里的巧合,一年里能碰上好几回。干支在这里只用来定位哪一天,不解释这一册书后来能出多少期。
《国粹学报》是国学保存会的机关刊物。邓实任总纂,黄节等一同发起,撰稿的还有章炳麟、刘师培、陈去病、王国维等五十余位。会所与印书的地方都在上海,稿子从各处寄来,按月汇成一册,交国粹学报馆印行。
版心三段的署法
线装书翻开的那一折叫版心,历来署书名、卷次、页码。《国粹学报》把这一折分成三段:上端署报名,中间署栏目名称与该栏的面码,下端书口外另署期数。一册期刊,用的仍是刻本那套记法。
中段那个「该栏面码」最见编法。社说从第几面起,史篇另从第几面起,各栏自己数自己的;合订成一年的一函时,翻检的人说「史篇第几面」,不必先报总页码。栏多、稿子长短不齐,各栏单独起算,比全书连着编页省事。
栏目也一年一年地加。头两年设社说、政篇、史篇、文篇、丛谈、撰录;第三年添博物篇、学术篇;第四年第一期开藏书志,第二期开地理篇,第五期开绍介遗书;第六年起重排为通论、经篇、史篇、子篇、文篇、博物篇、美术篇、丛谈、撰录。藏书志与绍介遗书两栏,专记某处藏有什么旧本、某书还存多少卷。
书口外那一列期数
书口是线装书翻页的那一侧。把期数署在书口外,是便于一摞册子叠在架上时,不必抽出来就能看清是第几期。一月一册,期数连着走,缺一期便在书口上露个空。
这份刊物一共出了八十二期,最后一期是宣统三年七月二十日那一册,连续七年没有断过。一个按月出书的班子,最怕的不是稿子不够,是纸、印工、校样、寄递里任一处脱了节;书口上不断号的那一列,比发刊词更能说明这七年。
宣统三年起,学报在北京琉璃厂土地祠内设了分社,又在全国二十四个地方的书庄设代售处。一册在上海印成的线装书,经这些书庄流到别省,路上走的是包裹与船班,慢的地方要隔月才到。停刊后改名《古学汇刊》,另行出版,又是十二编二十四册。
一册书的来路与去向
国学保存会要收的是散在各处的旧本与遗文。学报里那些「撰录」「绍介遗书」的篇幅,往往只是几页目录、几行题跋、一段校记,把某本书藏在哪里、缺哪几卷写清楚。这类文字不好读,却是后来人按图索骥的凭据。
图版用道林纸,为的是把碑帖、画像、器物拓片印得清楚些。正文用有光纸,图版另印另夹,一册里两种纸的手感不同,翻到图版那几页会觉出厚薄。铅字排的竖行与影印的旧迹并置,是这刊物最实的样子。
正月二十这一日,历书上记作癸巳。版心上端仍署「国粹学报」,书口外仍署第一期;乙巳年的这一册没有为日子多添一行,倒是往后的八十一期,把书口那一列数了下去。期数按月走,干支按日走,两把尺各走各的,谁也不为谁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