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辛巳,太和殿前的丹陛下排着名单。读卷官前一天才把卷子送进宫,这天念出来的名字有一百六十三个。
从四月丙子朔数起
这一天是康熙四十二年四月辛巳,公历一七〇三年五月二十一日,年干支癸未。《清实录·圣祖仁皇帝实录》卷二百一十一在四月起首写「丙子朔」,朔是初一。从丙子往下数:丁丑初二、戊寅初三、己卯初四、庚辰初五、辛巳初六。卷里三件事就按这个次序排开,不写初几,只写干支。
要把干支读成公历,得先定朔日落在哪一天,再一格一格往下数。该年历表与卷内系日对上,辛巳在五月二十一日,日干支仍是辛巳。年干支另按农历年算,这一年是癸未,与日干支各走各的:年干支一年一换,日干支六十日一轮,一年之内同一个日干支会回来六次,四月这一格只是其中之一。
实录用干支系日,是因为卷册按日编排,一格一日。读的人若要问初六,得自己从朔日数起;若要问公历,得再对一遍历表。两种换算都不写在卷上,卷上只留那两个字。同一卷里,四月其余各日另系别的事,都照这个办法排,日干支管的是先后,不管事情轻重。
己卯策试,题目发在殿前
四月己卯,策试天下贡士王式丹等于太和殿前。这是三格里的第一格。贡士由会试取中,再赴殿前对策,题目当日发下,卷子当日收。实录这一行写得极简,只记策试、地点和一个人名,连策题都没有抄进来。
殿试移到宫里,对策的人面前是丹陛与殿门,与考场里的号舍是两样地方。王式丹这个名字在策试那一行出现一次,在传胪那一行再出现一次,两处都作「王式丹等」。一个「等」字带着同场的一百多人:卷里不给全名录,全名录另写在榜上,榜要单写、单挂。
把这一格与前后两格连着看:己卯发题,庚辰进呈,辛巳唱名。三日之内,卷子从空白到有名次。实录把三个动作分系三日,不写中间读卷用了多久,也不写卷子几时收齐,只让干支替它排好次序。拆开看,每一天只是一个动作;连起来读,才是一整件文书走过来的路。
庚辰进呈的那句上谕
次日庚辰,读卷官以殿试卷进呈御览,并奉上谕「较定前后名次,必须凭文论定」。
进呈的是卷子,连着读卷官拟出的前后。上谕针对的是名次从哪里来:得从卷上的文字来。这句话被抄进实录时没有附例,也没有展开如何较定、由几人分阅、几本呈览;卷里只留这一句,把依据摆明,其余一概省去。
名次与卷子在此分成两样东西:卷是纸上的字,名次是这些字排出的先后。读卷官做的是把先后拟出来,御览定的是这份先后算不算数。到辛巳唱名时,念出来的已是定了的次序,卷子退回档案,不再当众翻。
干支在这里不参与评卷。己卯、庚辰、辛巳只管把三件文书动作排进册页,卷内文章的高下与哪一格在哪一天,是两套互不相干的次序。上谕说的是凭文,卷册用的是干支,一句管内容,一格管日子,同在卷二百一十一里,各归各。
一百六十三个名字从殿上念下来
四月辛巳,上御太和殿传胪,赐殿试贡士王式丹等一百六十三人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传胪是唱名。名字按等第从殿上念下去,念完,这一科的名次就算当众定了。「及第出身有差」六个字把分等带过,不逐一列名;一百六十三是总数,全名录另成榜,实录不抄。发题那天还不知道取多少,到唱名才有定数,数字随事落在它确定的那一格上。
从策试到唱名,隔了两日。己卯发题时卷上还没有字,庚辰进呈时卷上有字、卷外有拟定的先后,辛巳殿前念出来的是人。三日连读,看得出一件文书从空白到成榜的路。实录没有写读卷官在庚辰夜里做了什么,也没有写榜几时写完,只把结果放在辛巳这一行。
一百六十三这个数记在辛巳,不在己卯。卷册按日系事,数字落在定下来的那一日;日子本身由丙子朔数起,与取中几人无关。
榜上不署干支
传胪之后,名字要写成榜。榜按等第列人,写的是姓名与出身,不写干支;署干支的是实录,四月辛巳一行,把御殿、唱名、赐第都归到这一格。
念名要用一整场礼,记这一天只用两个字。癸未年,辛巳。榜上一百六十三个名字按文字的高下排,卷册里这一格按六十甲子排,两样在太和殿前合到一处:丹陛上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当日那格干支便连同「及第出身有差」六字一起写进卷二百一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