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巳日 1907年6月1日 · 清光绪三十三年 · 丁未年 · 辛巳日

一群学美术的学生,为什么在东京演了一出美国小说?1907年6月1日,丁未年四月廿一

本乡座门厅里,贴着一张手绘节目单。

正文约 1353 字

本乡座的门厅

东京本乡座的门厅里,海报旁边贴着一张手绘节目单。

中间一幅插图用西洋画法,画着翻开的幕,幕下几个人影。画图的人叫李叔同,那一年在东京美术学校学西洋画;在这出戏里,他兼着布景和道具的主任。戏名叫《黑奴吁天录》,五个字写得端正,下面是日期和演员表。

四月廿一,东京的梅雨

公历六月一日,旧历丁未年四月廿一。东京正是梅雨,本乡座门口的木屐踩得满地水。

日本那时通行阳历,报纸上写「明治四十年六月一日」;从国内来的学生怀里揣的还是旧历,写信回家要写「四月廿一」。同一座城里两套日子并行,谁也没觉得别扭,反正戏票上只印公历。

二月里先演过一场《茶花女》

春柳社是前一年冬天在东京成立的,发起的人里,李叔同、曾孝谷最出力。一九〇七年二月十一日,他们在中华基督教青年会馆的游艺会上演了《茶花女》第三幕,只一幕,用的是翻译剧本。那一场演完,日本报上有了议论,说清国学生也能演这样的戏。

《茶花女》只是试手。《黑奴吁天录》才是整台的大戏:五幕,人物十几个,场次从头到尾。

从林译小说到五幕剧

底本是林纾、魏易合译的《黑奴吁天录》,原著是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曾孝谷把它改成五幕,人物、场次、对白一一落到实处。

春柳社的同人排了十几次,日本新派剧演员藤泽浅二郎到排练场看过,指点过身段和走位。留学生排戏靠课余时间,白天上课,晚上在租来的屋子里对词;布景是请人画的,道具是凑的,服装有的从旧货店买,有的自己做。

改编最费力的地方是删。小说里几十个人物、几十年的跨度,压到五幕里,只能留主线:卖、逃、追、死、赎。对白全部重写,用的是当时通行的白话,夹杂几个文言词,念出来要让台下听得懂。

台上两个角色,一男一女

李叔同在一出戏里演两个角色:爱米丽夫人,和一个醉汉。一个是女角,一个是丑角,妆要换两次,衣服要换两身。同台的有曾孝谷、谢抗白、吴尊。

布景是硬的:木板钉的墙、画出来的树、挂了纱的窗。本乡座是新式剧场,台口有电灯,换幕时灯压暗,有人在幕后拉绳。六月一日、二日连演两天,两天都是满座。

没有锣鼓,也没有上下场

这出戏最不合旧例的地方,是它不唱。全场用口语对话,分幕不分明场,人从侧幕进出,不报名,不打引子,不念上场白。

日本评论者写文章,说这是「清国人的学生剧」,语气里有惊讶。惊讶的点不在故事,在形式:一群二十几岁的学生,把西洋的演法整个搬了过来。伊原青青园写了二十多页剧评,说这种演剧象征着中国青年将来的前途。

看戏的人记不住票价,记住的是那张节目单。中央一幅插图用足了西洋画法,画一扇掀开的幕,幕下人影绰绰;日本学者后来说,这个「揭开下面一页」的设计,既有新派剧节目单的影子,也是李叔同自己的巧思。

烽火放出去之后

同年十月,春柳社早期的王钟声在上海兰心大戏院再演这出戏,把形式从东京带回国内。此后几十年,话剧这门东西慢慢长起来,一九〇七年六月一日这一天,后来被认作中国话剧的开端。

春柳社的人后来各走各路:李叔同回国教书,一九一八年在杭州出家;曾孝谷回了四川;欧阳予倩、陆镜若另组新剧同志会,把新剧一路演到上海、长沙。一班学美术的学生开的头,最后成了一门行业。

戏散场时雨还没停,观众撑着伞往本乡的巷子里走,脚下的水映着门厅那盏灯。同一天,国内的通书翻到四月廿一,辛巳日;这个日子在纸上只有两个字,落进谁家的信里,就成了「到东京已一月」。

出处与核校:《中国青年报》2007年6月4日《「话剧百年名人堂」致敬话剧人》(1907年6月1日春柳社在东京本乡座演出《黑奴吁天录》);中国文联网《李叔同:中国话剧第一人》(6月1日、2日公演,曾孝谷据林纾魏易译本改编,李叔同饰爱米丽夫人及醉汉,藤泽浅二郎到场指导,排演十多次);天津美术馆《留学日本时期的李叔同》(李叔同任布景意匠主任并设计节目单;明治四十年七月《早稻田文学》第二十号《清国人的学生剧》有记述);南开大学新闻网《百年回眸》(1907年6月1日本乡座五幕剧)。欧阳予倩是否参加首演有异说,正文不写。干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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