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台上验出来的分数,和历表推出来的对不上。奏折里写的是本月初一日食,那一天是雍正八年六月初一,庚戌年,戊戌。
六月初一,台上验出不合
《清史稿》卷四十五志二十时宪一记:雍正八年六月,明安图奏言「日月行度,积久渐差,法须旋改」;臣等推算时宪,据监正戴进贤、监副徐懋德推测觉有微差,「于本月初一日日食,臣等公同测验,实测与推算分数不合」,乞敕详加校定修理,从之。
奏折里两样数摆在一处:一样是照当时行用的法推出来的分数,一样是台上众人当场验出来的分数。不合,才是这件事的起头。「积久渐差」说的是法用久了渐渐对不上天,须要改;「详加校定修理」请的是修表,从之是把这件事交下去办。
本月初一四个字把日子钉在朔。日食在朔,测验也就在朔;奏折没有另写干支,干支由历本给这一日。这一天是雍正八年六月初一,公历一七三〇年七月十五日,年干支庚戌,日干支戊戌。
朔日那一格是戊戌
六月朔据该卷明文,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年干支庚戌按农历年算,从这一年正月初一起到除夕止;日干支戊戌是六十甲子里的一格,从五月末连着排下来,不因朔日重起,也不因测验重起。
自雍正四年为始,造时宪书一遵《历象考成》之法。到雍正八年,用的仍是这一部法推出来的历;奏折说「臣等推算时宪」,指的便是这套成法。验出不合之后请修的,也是这套法所用的表。
于是一日之内,历表与天象各给了一个数:表是按成法预先排的,写在书里;验是当天在台上做的,写在单子上。朔日这一格在历本上只有一个干支,戊戌;册页不为它添一行,把两个分数并到一处的是奏折。
九分二十二秒与八分十秒
两个具体的分数,是后来追述才写下的。乾隆三年庄亲王允禄等言:「雍正八年六月朔日食,旧法推得九分二十二秒,今法推得八分十秒,验诸实测,今法为近。」
这不是雍正八年六月当日的奏折原文,是数年后回看这次日食时,把旧法与新法各推一遍、拿实测作准所作的比较。旧法九分二十二秒,新法八分十秒,差一分十二秒;验诸实测,新法更近。
「今法为近」说的是接近实测,不是分毫不差。奏折当日只说「实测与推算分数不合」,没有给出两个分数;分数到乾隆三年才被并排列出。正文把两处时间分开写:一处是雍正八年六月初一台上验出不合,一处是乾隆三年追述时把新旧的推算值摆出来,不把后来的数当成当日写下的数。
三十九页续在表末
雍正十年四月,修日躔、月离表成。乾隆二年,顾琮请纂修日躔、月离二表共三十九页,续于《历象考成》诸表之末;造表者戴进贤,能用此表者徐懋德与五官正明安图。
从雍正八年六月请修,到十年四月表成,中间隔着近两年;再到乾隆二年请纂修三十九页续表,又隔数年。表是给造历用的数表,日躔管太阳行度、月离管月亮行度,两样都要按时重算。三十九页续在书末,不动前面的正文,只把新表接上去。
卷四十五里,明安图的称谓前后不一:雍正八年那条题作监正,乾隆二年顾琮所述则列为五官正,与监副徐懋德同称能用此表者。手边没有别的材料可定当时实任何职,这里照原文两存,不替它判。名字同在一卷,前后隔着数年,各属各的那一条。
测验单与表页
六月初一那天,台上记下的是实测分数,钦天监案头摊着的是预先推好的表。两份数不合,才有一道请修的奏折、一部十年四月告成的表、三十九页续在《历象考成》之后的册页。
庚戌年,六月初一,戊戌。测验单上的那一格日子没有改,改的是后来造历所查的表:翻到续在书末的那三十九页时,用的还是这一日验出来的准头。日干支照旧一日一换,从朔日排下去,不因表重修过而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