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金龙大宴桌从正中往两边排开。乾隆五十五年八月十三,八旬万寿的寿宴设在这里。
一百零九品怎么数
《乾隆八旬万寿庆典档》把正中那张金龙大宴桌列成一份细账:热菜二十品、冷菜二十品、汤菜四品、小菜四品、鲜果四品、干鲜瓜果二十八品、点心糕饼等面食二十九品。几项相加,共一百零九品。
数字分开列,是因为各类不按同一套摆法:热菜冷菜各有各的器,汤菜另用碗,瓜果与面食叠盘。档里写「品」不写「盘」,一份品目底下可能不止一件器。点心糕饼归在「面食」一项,与米食分开,是御膳房自己的分法;末尾二十九品那一项最大,正因它把好几样合着算。
席次另按等第排,坐次先定,膳单后配。哪一席该用几品、哪一套器,照等第逐级递减;正中一席的品目既已列全,其余各席递减起来才有可依的准绳,读下来是一张从正中往两边收拢的表。
这张桌只是正中一席。其余席次按等第另排,品目与器皿逐级递减;各处摆了多少桌、用了多少席,庆典档另有册页,此处不取数。耗银总数各本转录不一,也不在这里并。
碗按品级分了釉色
皇帝那一席用掐丝珐琅万寿无疆碗。掐丝是把细铜丝掐成花纹焊在胎上,再填釉、烧、磨,一只碗要过好几道手;纹样既定为万寿无疆,便成套烧造,不只一只。
其余各席的盘碗按品级分釉色与纹样,谁用哪一套,档里按席次注明。器皿在这里是等第的记号:坐哪一席,看碗便知,不必另查名单。
《八旬万寿盛典》卷三十记千叟宴的席次与器皿陈设,与此同一路写法——先列座次,再列每座用什么。器物并非随手取来凑数,是照着一份事先拟定的单子摆上去的。
千叟宴与八月十三这一席并非同一场,日子、地点、与宴的人都不同;可借的只是它记器的办法。此处把两本档并看,为的是说明碗与席次如何对应,不把两场庆典合到一日去写。
造办处备的成套餐具
造办处为这次庆典备过成套餐具。成套的意思是不按件计:碗、盘、碟、匙、筷各配齐一定数目,纹样一致,缺一件便要从同一批里补齐。
备办的日子早于八月十三。烧造、錾刻、镀金、包装、运进宫,各有工时;档案里记的是某样做成若干件、某日交进,与寿宴当天的膳单并不在一册。
宴后器皿要回库、清点、修补。庆典档留下的是「用了什么」,造办处档留下的是「做了多少、交了几时」,两本对看,才知道一只碗在八月十三之前走过哪些地方。两本能对上的是器名与件数;对不上的是日子,做成在先,摆上桌在后,中间隔着几个月。
太和殿与乾清宫分作两处
这一日的礼分在两处:太和殿受朝贺,乾清宫设寿宴。朝贺按仪注行,班次、赞礼、乐各有时刻;寿宴按膳单摆,品目、器皿、席次各归其位。
两处的册子也各记各的。仪注归礼部与鸿胪寺一路,膳单归御膳与庆典档一路;同一天,两份文字里几乎不出现对方那半日的事。前一份按班次、赞礼与乐次往下排,后一份按品目与器皿往下排,各自成篇。
八月十三离中秋还差两日。节令与寿辰挨得近,档册里的日子照写八月十三,不因节令挪动;干鲜瓜果那二十八品摆上来,也不是替中秋备的。
这一天是公历一七九〇年九月二十一日,年干支庚戌,日干支辛酉。
膳档那一页的日子
庆典前后还有几处、几日的安排,各本排得不尽一致,此处只取乾清宫这一席与太和殿那一朝。膳档抬头的日子是庚戌年八月十三,辛酉。
碗收进库、桌撤出殿之后,那张单子上仍按品级记着哪一席用过哪一套釉色。礼部那半日的仪注另装订成册,抬头同样是八月十三,两本册子谁也不替对方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