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日 1906年10月28日 · 清光绪三十二年 · 丙午年 · 乙巳日

一份保固八十年的合同,签在哪一天?1906年10月28日,丙午年九月十一

八份华文合同摊开在签押房,落款那天是乙巳。

正文约 1599 字

八份华文合同摊在签押房里,末尾空着待押。光绪三十二年九月十一,兰州,中方三人、外方一人依次落笔。

八份一样的文件

合同是包修兰州黄河铁桥的,一式八份,每份都是华文正本。分执的名单排得很齐:总督、布政司、按察司、洋务总局、兰州道各一份,外务部一份,德商泰来洋行一份,德国驻天津领事馆一份。八份内容相同,往后哪一方要查条款,各自回柜里翻就是。

签押的中方官员是总办甘肃洋务总局、兰州道彭英甲,甘肃布政使丰伸泰,署甘肃按察使白遇道;外方全权代表是德商天津泰来洋行经理喀佑斯。衔名一级一级写全,差事、品级、臣某,一个字不能省,这是当时官文书的规矩。合同正文共十八条,管的范围很杂:桥的主体结构、技术要求、料件运输、工程造价、辅料预备、保固期限、付款办法、赏罚细则、竣工时间、验收标准、养护内容,一项一项分开写。工期十八个月,包价十六万五千两白银,分四期支付。

十八条里最要紧的一条

后人提这座桥,最先引的总是保固八十年那一条。原文写得不绕:「保固八十年限期之内,无论冬夏,倘因起蛟,河水涨发,水势过大,水已进城,因蛟水神力将桥冲坏,与泰来行无干。除起蛟外,桥有损坏,泰来一定赔修。」起蛟是旧时对山洪暴涨的说法,把它单列出来,等于先划一道免责的界;界以外,桥坏一处,承修的一方赔修一处。

合同里另几句更琐碎:桥要长过两岸石岸,尺寸不必拘定,务必便于行人车马;桥面用加厚铁托板条,铺木板还是铺石头子,听甘肃吩示。材料由德国运至天津,水脚保险与洋工华匠来往统归泰来行;从天津再往甘肃运,才归甘肃自己。

镇远浮桥为什么非换不可

铁桥之前,兰州城北的渡口靠镇远浮桥。明洪武年间移置到白塔山下,两根各长一百二十丈的铁缆系在两岸将军柱上,连起二十四只木船,船上铺板,两旁立护栏。浮桥春建冬拆,年年一轮。宣统三年陕甘总督长庚在一道札文里算过账:向例每月由皋兰县在统捐局领兰平银二百两作零修,一年二千四百两,添造船只的钱不在内;光绪三十四年一次添造船只,新修、大修、小修合计二十只,连木料、工费、水手工食、御寒皮衣,又是几百两。

钱之外还有险。河冰将解未解时走冰桥,人畜常因冰裂落水;汛期洪峰一到,浮桥被冲断、桥船被冲走,志书里记了不止一次。光绪三十年六月初一兰州大雨,黄河暴涨,次日午时洪流冲断浮桥,冲走桥船。更早的光绪初年,左宗棠在兰曾议修铁桥,洋商福克索价六十万两白银,甘肃库帑空虚,只好作罢。到光绪三十一年,陕甘总督升允设立甘肃全省洋务总局,命兰州道彭英甲兼总办,兴办工厂、书局、矿务等十来项地方实业,铁桥是其中酝酿待办的一件。

从五月议到九月

光绪三十二年五月,喀佑斯游历来甘,与彭英甲接触后拟出合同初稿。事情并不顺。代理兰州知府傅秉鉴上条陈,要求把水力、冰力逐条考究清楚再订约,问的是此峡倒注之水每分钟若干里、其力若何递加,冰排直下全排撞击其力几倍,这类当时难以求得的数据。升允在五月十六发文,责成各司、道、局再与洋商详细讨论,并叮嘱不宜偏执己见、故破成议。六月十九,黄云、丰伸泰、彭英甲会衔详请暂缓签约。

喀佑斯于是自调工程师来甘,实测水域数据。洋工程师德克勘过之后,九月初一,喀佑斯表态:黄河水性虽云湍急,若如新设章程架修铁桥,甘愿保固八十年。当天双方又添改数条。九月十一签押,升允批下所拟包修铁桥合同甚属周妥。

签押之后才奏请

次序值得留意:合同签在一九〇六年,陕甘总督到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才上奏清廷,朱批在光绪三十四年正月十八。御批比签约晚了一年零三个月。后来一些记述把奏准写在签约之前,与存档原档对不上。桥在一九〇八年五月开工,宣统元年通车,两端立过牌厦与石碑。

合同署的是光绪三十二年九月十一,只有年号与月日,没有干支。公历那一天是一九〇六年十月二十八,站内历法所得正是丙午年九月十一,与纸面署款相合,不必靠后来的考订补齐。乙巳不进官文书,它跟着日子走:八份正本分送八处,日后任谁翻检,都得先认出九月十一,才找得到自己那一份。

出处与核校:《包修兰州黄河铁桥合同》华文正本一式八份,光绪三十二年九月十一日签押,甘肃省档案馆存原档及三司会签文书;合同条文与《创修兰州黄河铁桥碑记》见《甘肃新通志·舆地志·关梁篇》,《清末创修兰州黄河铁桥始末记》载《甘肃文史资料选辑》第四辑。核校:签约日据甘肃省档案馆《清末修建兰州黄河铁桥史事述评》引原档「九月十一(公历十月二十八日)」,与站内历法所得丙午年九月十一相合;日干支乙巳由儒略日算法推算。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