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亥日 1913年10月21日 · 民国二年 · 癸丑年 · 乙亥日

一家不给士人看的图书馆是哪天开门的?1913年10月21日,癸丑年九月廿二

抄手胡同东口,一间阅报室,一份只写了八个字的日记

正文约 1579 字

抄手胡同口的那扇门

宣武门内大街路西,抄手胡同东口的一处院门,在一九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午后开了。进院的人不必递名帖,也不用带介绍信。

院里几间平房,外院南屋摆报章,里院北屋放书架,后院是书库。藏书以通俗读物为主,戏曲、小说一类有一千多种。公众体育场在院墙一侧,单杠、浪木、木哑铃摆着,另有一间儿童阅览室。这些布置见于后来馆史的追述,当天是否样样齐备,材料里没有逐件点明。京师通俗图书馆归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管,筹办的人里有时任佥事兼第一科科长的鲁迅,还有同司的徐协贞、王丕谟。第一科管文化、科学、美术,推动图书馆建设本是份内的事。

日记里只有一行字

鲁迅当天到过场。《鲁迅日记》这一天的记载很短:「午后,通俗图书馆开馆,赴之。」什么时辰到、待了多久,这十来个字打住;来宾几人、讲了什么、摆了几架书,一概没写。

这行字后来被反复引用,倒不是写得漂亮,而是当天留下的少见的一条当事人记录。往后七八年,鲁迅常去这处馆,《日记》里条目很多;写《中国小说史略》查资料,也往头发胡同那边跑。他在《小说旧闻钞》再版前言里称它「天堂之所」,《伤逝》里也写过在通俗图书馆觅得天堂的句子。一处不收善本的小馆,在当事人文字里留了两处,比开馆当天的仪式记载还清楚。

癸丑年九月廿二,乙亥

公历一九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对回去是癸丑年九月廿二。年干支按农历年算,这一年自正月初一起属癸丑;九月廿二还在农历九月里,没有跨年换属的麻烦。日干支另有一套走法:天干地支依次相配,一天一位,六十天一轮,逐日顺推,不因改元、也不因哪一家馆开门而停顿。推到这一日,落在乙亥。

鲁迅记日记用的是农历日子,馆史和纪念文字里用的多是公历。要对上同一天,得把两套记法并排放着看。干支在这一栏里只给日子标个位置;那天该不该开馆、来多少人,另有别的线索,不用它来解释。民国二年的公文日期栏填的是年号与月日,干支另有历书可查,并不写进那一栏。

书是给不进藏书楼的人备的

通俗图书馆的藏书,据后来的追述,主要是从京师图书馆分出来的一些专业性不强、谈不上珍本、却还有用的书。《永乐大典》《四库全书》那一类是专家用的,离街上的读者太远,真正影响社会的是通俗读物。鲁迅把他校阅过的翻译小说《碳画》和看过的《新青年》也赠给过这处馆。

教育部当时还出台《通俗图书馆规程》,通知各省治、县治设通俗图书馆,储集通俗图书供公众阅览,并附设体育场;体育器材只能借用半小时的规定,也防着有人把这里当作体育场。京师图书馆分馆、京师通俗图书馆、中央公园图书阅览所,是首都图书馆前身的三处馆所,一九一三到一九一七年间先后开办。

从抄手胡同到头发胡同

一九一六年,经鲁迅等人建议,教育部打算把通俗图书馆迁到中央公园,九月二十一日致函内务部商量。给内务部的咨文里写得直白:公园一是公共娱乐之地,一是陶冶民众之所,各国通例常在园中附设图书馆、教育博物馆,让人在游憩之间长些常识。事情办成了,一九一七年八月,通俗图书馆在中央公园开馆,借阅量随之大增。

后来馆方与公园之间起了纠纷,只好又迁回宣武门内头发胡同。一九二四年七月,京师图书馆分馆因房租无着,也迁进院内,两馆共用一院、分别办馆;一九二五年春一同迁到头发胡同二十二号。五十年代初,这批藏书由首都图书馆接管;一九五七年三月十九日,馆迁往东城国子监。院门换了几回,抄手胡同那处旧址,如今只在馆史里留着地名。

报头并排的两行日子

开馆那天,外院南屋阅报室摊着的报纸,报头印中华民国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当日历书上,九月廿二那一行另写着癸丑、乙亥。来阅报的人多半只认前一行,编目的人也用不着后一行。次日报摊照旧摆出来,报头换了新的一日,阅报室的门仍在午后敞开。

这两种日子各管一段:一个记年号下的年月日,一个把日子放进六十位一轮的序里。通俗图书馆开门那天,进院的人先在南屋坐下看报;乙亥两个字留在历书九月廿二底下,与谁进院、翻了哪份报都不相干。

出处与核校:开馆日与日记原文见《鲁迅日记》一九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条,参北京日报《从教育街到绍兴会馆》、人民网《首都图书馆百年纪念 馆长感谢大先生鲁迅》、中国作家网《鲁迅的官场生涯》;馆址与藏书参首都图书馆馆史沿革。日记当日只记「午后,通俗图书馆开馆,赴之」,无时刻、人数与仪式细节,正文不补。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