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信号塔的旗帜之外,黄浦江上的船又多了一条对时的路。
五月十八日起添的一次播发
上海市地方志办公室的「5月18日」条目里,把这件事系在1914年:从这一天起,徐家汇观象台通过法租界私设的顾家宅无线电台,每日两次向海船播发时间信号和海洋气象预报,使其从悬挂信号服务,发展到无线电广播服务。措辞很平,分量却不轻。此前船要校钟,得看塔上的信号;此后多了一样不必望见塔也能收到的东西。顾家宅电台在法租界吕班路一带,材料里称作「私设」,说明它起初并非专为观象台而建,两边是借用关系。1934年起,这项播发改由海岸无线电台承担,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了,与起始日要分开记。
四月廿四与一个编号
这一天的农历是甲寅年四月廿四,日干支甲辰。年干支与日干支都以甲起头,只是地支一寅一辰,这种重合并没有什么特别:日干支六十天一轮,一年里撞上同天干的次数本就不止一次。甲辰在这里的作用,是给5月18日这个公历日子一个可查的旧式坐标。无线电报时讲的是时刻的准确,讲求的是秒与分的传递;干支纪日讲的是某一天在整个序列里的位置,粒度是整日。两套尺度各有各的用处,硬把它们叠成一层,反而会把「每日两次」这样真正要紧的信息盖掉。
从台风到信号塔
这条服务线的起点,比1914年早得多。1879年7月31日,上海遭强台风袭击,海上舰船损失巨大,在法公董局和外商轮船公司一致要求下,徐家汇观象台筹设航海服务部,并于1880年扩建为三层平台的八开间二层楼房。1882年1月1日起,正式向上海各报发送中国沿海气象预报。1883年4月19日,台长能恩斯为进一步开展航海服务致函公董局,建议设置信号台,报告天气和校准时刻;1884年9月1日,外滩信号台正式成立,每天定时悬挂报时和气象信号,为停泊黄浦江和进出上海港的舰船服务。可见「报时」与「报天气」从一开始就是同一套航海服务里的两件事,1914年只是给它们换了一条传送的路径。
落球、旗帜与电码
悬挂信号服务靠眼睛:塔顶落球、旗形与颜色,船员得在视距之内、还得看得懂那套符号。无线电靠耳朵与纸带,距离的约束一下子松了,船不必驶到外滩近处也能收到。地方志条目里没有写这两次播发的具体钟点,也没有写电码格式,这些就不便补;能确定的是「每日两次」这个频次,以及播发内容同时包含时间信号与海洋气象预报。1920年3月1日起,观象台又在无线电台播发日常气象公告后,增加每天11时和17时发布高空气流情况,由对低、中、高云的观测推断,开始为航空服务。服务面从海面抬到空中,仍是同一条线路上的加法。
标准时刻怎么走到船上
同期更广的一层背景是标准时刻的传递。中原时区的标准时刻由徐家汇观象台提供,海关、电报总局、铁路局以电报形式将标准时刻传到各地所属机构;车站、码头、大银行与繁华街道多置大钟,为市民提供时间服务。1935年3月,交通部令全国电报局一律改用标准时,并令上海无线电报局和南京有线电报局分别承担每日广播报时,南京电报局每日11点30分对时一次。这些是后来逐步铺开的制度,与1914年5月18日那条起始记录不在同一年,写在一起容易让人误以为当日就已齐备。
钟面上的甲辰
把1914年5月18日从旧历里翻出来,是甲寅年四月廿四,日干支甲辰。船上的钟面不会刻这两个字,报房里记的是收报时刻与信号内容;甲辰留在岸上的历表里,替这一天占一个格子。真正让船长敢把钟拨准的,是观象台的钟、电台的发射与每日两次的约定,历表只负责说明那两次播发究竟从哪一天开始算起。旗帜落下去,电码发出去,日子就这么被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