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名就是出刊日
棋盘街的车马,堵在中华图书馆门口。一九一四年六月六日,王钝根编的《礼拜六》出了第一期。
刊名不藏意思,直接把出书那天写上去:每星期六出一期,就叫《礼拜六》。当时的刊物多是月刊、半月刊、旬刊,周刊少见;用一个星期里的某一天作名字,读者不必查出版日期,到了那天自会想起。名字的来路还有一层,是当时美国那份《礼拜六晚邮报》,王钝根借的是它现成的刊期感。
创刊号三十二开,不设栏目,由上海中华图书馆发行。首期薄薄一册,小说、笔记、诗词排下去,不分类,也不标哪栏归谁。头一件事是让读者认得这个封面,认得每逢六街上有的买。
王钝根那篇《赘言》
创刊号有篇《礼拜六赘言》,替刊名作解:「劳瘁一周,安闲此日,不亦快哉」。前头还铺了几句,说游倦归斋、挑灯展卷,或与良友抵掌评论,或伴爱妻并肩互读,意兴稍阑,便留到明天再读。通篇讲的是一星期里哪一段空得下来,不是讲书里写了什么。
王钝根另有一段话说得更直白:礼拜一到礼拜五,人皆从事于职业,惟礼拜六与礼拜日,乃得休暇而读小说;又说礼拜日多停止交易,所以赶在礼拜六下午发行,使人先睹为快。刊期、门市、读者的空闲,三样卡在同一天下午,一个刊名把三者都点到了。
由此看,这份刊物卖的是一段时间,不只是一册纸。七天一轮,一周攒下的疲倦,末一天用一册薄书打发;下个六再来一遍。编辑不必劝人读,只需按时把书送到街上。
棋盘街每逢六的堵车
时人记过那天的景象:「每至礼拜六日,棋盘街之车马塞途」,问起来,说是往中华图书馆买《礼拜六》小说。书铺门前排开的是同一批人,隔七天再见一回,比月刊的读者来得齐。
《礼拜六》创刊后每周一期,从未脱期。周刊最怕脱期:脱一回,街上的习惯就断一节,下回得重新攒。编辑要提前定稿,印刷所要留出固定的机时,发行处要按同一天到货,哪一环迟了都补不回那个「六」。
每期约两万册,在当时的杂志里算得上头一份;除上海外,江苏、广东、河北、浙江以及京津、南京等十二省十三市,共设了三十三个发行处。一册周刊要在一两天里铺到这么多地方,靠的是船班与火车时刻表,也靠各个代售处都认得「礼拜六」这三个字。
三十三个发行处
发行处多,账就碎。每处每期进多少册、卖剩多少、退回多少,七日一结;这一期还没结完,下一期已经付印。刊物薄、价低、走量大,赢在周转快,怕的是某处压货。三十三处的清单摊在柜上,本身就是一张按星期走的日历。
创刊那年就有人跟风,办出《七天》《礼拜三》一类,把刊名也照着星期取。名字好学,按时出书这件笨事不好学;前一百期《礼拜六》一期没缺,到一九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整整一百期才停,一九二一年三月复刊,又出一百期,到一九二三年二月才终了。
六十与七的两把尺
一九一四年六月六日,合甲寅年五月十三。年干支按农历年记作甲寅,日干支由历法推得癸亥。癸亥是六十甲子的最末一位,第二天便回到甲子,从头再数。
有意思的是,这一天同时也是礼拜六。干支六十日一轮,星期七日一轮,两把尺长短不同,各自往前走;六十与七互质,要隔四百二十日,才又在同一个礼拜六碰上癸亥。这只是算术,不是什么预兆,也拦不住哪一期照常付印。
《礼拜六》用的是后一把尺,短、齐、好记;时宪书用的是前一把,长、慢、不问街上忙不忙。癸亥那一日,书铺门口的车马照旧堵着,读者买的是这一期的册子,不会去翻历书。四百二十天以后若还是礼拜六,柜台上的期数已经往下走了六十,历书则刚好转回癸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