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作「刀」的碎片
一九八六年七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前后,广汉南兴镇砖厂的工人闯进三星堆考古工作站,说取土挖出东西了,有铜的、有石头的,还有很漂亮的刀。陈德安、陈显丹等人赶到现场。
工人扔在地里的几件东西拼起来,被称作「刀」的其实是玉戈、玉璋一类玉石器,其中一件长约四十厘米的玉璋已被挖碎。考古队当即封锁现场,报国家文物局批准后开始抢救性发掘。一号祭祀坑就此显现。
癸亥,六十甲子的末一位
七月十八日按公历记,换成农历是丙寅年六月十二,日干支癸亥。丙寅按农历年算,一九八六年春节在二月初,正月初一起属丙寅。癸亥是十天干末一位与十二地支末一位相配,六十甲子排到这一组便到头,第二天又从甲子重新数起。这只是序上的位置,与坑里出什么器物、发掘要花多少天,都没有关联。
发掘日志写的是公历日期与探方编号,不写农历与干支;这两样要另按历法去对。癸亥每六十天回来一次,丙寅这个年干支却要六十年才换,一个农历年里癸亥会来好几回。历书上癸亥之后再起甲子,工地上七月十八日之后是七月十九日,两套记法都没有停。
六个探方,二十五平米
发掘从七月十八日做到八月十四日,共开六个探方、二十五平米。坑是长方形,口大底小,坑口长约四点五米、宽约三点五米,坑底长四点一米、宽二点八米、深逾一点六米。器物分层堆放:玉戈、玉璋等较大的玉石器集中在东南坑壁东端,玉凿、玉锛、石斧等小件多在坑的西角,铜人头像、铜人面像、铜尊等大型铜器主要在西南部,象牙在中部一带,金杖出于中部偏西。骨渣在坑内由南向北呈斜坡状堆积,最厚处六十至八十厘米,多数泛白,一部分蓝黑,杂有竹木灰烬,坑内不见烟熏痕迹。
各家材料对出土器物总数的记法略有出入,本篇不逐项取数。可以确说的是:绝大多数器物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专家据叠压次序推测投放有先后,先玉石器,再金杖与大型铜器,倒入烧骨渣,最后放陶器与铜戈等。这些器物后来被认作一次燎祭之后瘗埋的遗物,坑因之命名为一号祭祀坑。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半
七月二十三日凌晨二点三十分,一根金杖出土。杖芯为木质,外包金皮,上有两组背对的鱼、两组背对的鸟、两颗对称的戴五齿高冠人头。这样的杖在中国考古史上属首次发现。金杖长一百四十二厘米、重七百八十克,是同时期国内发现的最大金器。
同一批发掘还出了金面罩、青铜人头像、青铜人面像、玉璋、玉戈、陶器与象牙。砖厂工人杨永成后来回忆,那天上午九点他正在挖土,听见有人喊挖到东西,跑过去看见有金腰带、象牙、青铜、玉石;他说的「金腰带」,整理后就是那根金杖。因为坑中器物多为祭祀所用,才叫一号祭祀坑。
八月十四日的另一把锄头
一号坑发掘进入尾声时,八月十四日下午,杨永成在距一号坑约二三十米的地方取土,锄头砸到硬物,刨开是一个青铜面具的耳朵。他把土埋回去,喊来考古工作人员。请示批准后,八月二十日至九月十七日清理出二号坑:长五点三米、宽二点二至二点三米,遗物分上中下三层,下层是草木灰烬、炭屑、小件青铜器与海贝,中层是大件青铜器,上层为六十余枚象牙。青铜大立人像、青铜神树、大型青铜人面具都出自这一坑。
两坑相距约三十米。一九八六年三月五日,三星堆遗址已启动当时规模最大的一次发掘,附近窑厂同时在取土烧砖;七月与八月两次意外,把发掘的节奏彻底改了。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二日,考古人员在两坑周围小规模试掘时又找到新的器物坑,这是后话。本篇只写七月十八日那一天。
探方编号旁的日子
后来四川省文物局把三星堆的三次「偶然」排在一起讲:一九二九年燕道诚淘沟发现玉石器,一九八六年两个祭祀坑,二〇一九年新坑。三次都由意外起头,日期各记各的。
碎玉璋拼回原形后得了编号,六个探方也按序号排;六十甲子数到癸亥便回头,探方却接着往后添。七月十八日之后是七月十九日,癸亥之后另起甲子,工地的取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