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堂,表决
北京,人民大会堂。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二日,下午。
会场里坐满代表。工作人员宣读草案,逐条付表决,赞成的手举起来,一片。
表决通过。当天,主席令第三十八号签署,法律全文公布。施行日期写在最后:一九八六年七月一日。
散会时天还没黑。第二天,首都的报纸全文刊登,电台分段播送。
三月初四,会期的最后几天
这一天是丙寅年三月初四,日干支丙戌。
六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开了半个多月,政府工作报告、计划、预算都过了,义务教育法排在后面。
会期跨过清明,北京的柳树刚绿。代表里有人从县里来,包里带着本地学校的照片。
分组讨论时,争得最多的是钱和老师。有的县连危房都修不起,有的村小一个老师教三个年级。法要立,账也要算。
一份决定在前一年
立法不是突然的。一九八〇年,中央就发过普及小学教育的文件;一九八五年,又发布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有步骤地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把责任分到地方。
两份文件之间,是五年。五年里,小学的入学率往上走,初中的口子还开着。
那时候,小学还没完全普及,初中更紧。城里的孩子要考,农村的孩子要帮家里干活,辍学的不少。
要普及,先得有钱、有老师、有校舍;要保证,就得写成法。草案经过几次讨论,改成十八条。
十八条
法律不长,十八条。第二条定下九年制: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
第五条说入学年龄:年满六周岁的儿童,应当入学;条件不具备的地方,可以推迟到七周岁。
体制写在后面:在国务院领导下,地方负责,分级管理;省里根据本地情况,确定推行义务教育的步骤。
钱也写了:国家对接受义务教育的学生免收学费。家长那一头,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必须使适龄子女按时入学。
还有几条管别的事:加强和发展师范教育,经费由国务院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筹措;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招用应该接受义务教育的适龄儿童、少年就业。
七月一日
七月一日,法律施行。那年秋天,第一批按新法入学的孩子走进教室。
此后二十年,这部法律只大修过一次。二〇〇六年修订,明确不收学费、杂费,经费由财政保障;同年秋天施行。
二〇〇六年的新法先把农村的学杂费免了,再推到城市。教科书也免费,一本一本发到孩子手上。
一九八六年的法只免学费。杂费、书本费、代收的煤火费,还要家长掏。这一掏,掏了二十年。
二〇一一年,国家宣布全面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从立法到这一步,二十五年。
一间教室
法律管的是数字:入学率、巩固率、师生比。落到地上,是一间教室。
泥墙,水泥地,黑板用墨汁刷。课桌是长条木板,两个人一张,中间画一道线。老师是民办的,上完课还要回家种地。
这样的教室,在一九八六年很常见。一个教室里坐两个年级,叫复式班;老师讲完一年级的课,让一年级写字,再讲二年级。
民办教师后来陆续转正、清退,前后用了十几年。二〇〇〇年前后,这个称呼才从名册上消失。
法律不能马上把教室变成楼房,只能先保证孩子进来,再一年一年往上加。
通过那天是丙戌。法律最后一行写着一九八六年七月一日起施行;两个日子之间隔着一个暑假,暑假过完,第一批孩子按新法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