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一间会议室里,五时区的界线被重新描了一遍。
一纸决议写了三件事
1939年3月9日,内政部在重庆召集标准时间会议。科普中国所录的会议决议原文是:我国标准时区仍照前中央观象台所划定,分为五区;并请中央研究院制定标准时区图,送由内政部通行各省市,转饬一律遵守。新华网与中新网的梳理都把这一天系在同一次会议,并记对以前的五时区方案做了少量修改、决定于1939年6月1日起实施,同时决定战时全国一律暂用一种时刻,即以陇蜀时区之时刻为标准。三件事要分开看:分区不变、制图与通行有了指定机构、实施另定日期。会议当天并没有改钟,改的是写钟点时所依据的那张图。
正月十九的一格
这一天的农历是己卯年正月十九,日干支乙巳;决议里定下的实施日1939年6月1日,对应农历四月十四,日干支己巳。两个日子在历表上各占一格,中间隔着两个多月。时区处理的是把地方平太阳时折算成某一经线的区时,历书里交气、合朔、太阳出没时刻该按哪条经线写,都要跟着改;干支纪日处理的则是整日的编号。两套工作挨得很近,却不互相决定:正月十九不会因为乙巳就被选作会期,四月十四也不会因为己巳而更宜施行。把历表与时钟混成一层,容易把技术问题写成别的东西。
五条经线从哪来
五时区方案的来路在1918年前后。中央观象台提出将全国划为五个标准时区:中原时区以东经120度经线之时刻为标准,陇蜀时区以东经105度,回藏时区以东经90度,昆仑时区以东经82度半,长白时区以东经127度半;前三者为整时区,后二者为半时区。1919年出版的《中华民国八年历书》刊出中国各大城市地理纬度表、所属标准时区及标准时与地方平时的比较表,同时提出标准时如何传递的授时问题。1928年后,天文研究所编写的历书沿袭五区划分,只在交气、合朔、太阳出没时刻等处,不再用北平地方平时,改以南京所在的东经120度标准时替代。可见1939年那张要重绘的图,改的主要是各省区的界线归属,不是另起一套。
钟点怎么送到人手里
标准时要能落地,靠的是一条传递链。中原时区的标准时刻由徐家汇观象台提供,海关、电报总局、铁路局以电报形式把标准时刻传到各地所属机构;20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上海、南京、北平、天津等大城市相继建立广播电台,车站、码头、大银行、大机关及繁华街道多置大钟,为市民提供时间服务,南京、青岛等城市还每日定时鸣放电子笛报时。1935年3月,交通部令全国电报局一律改用标准时,并令上海无线电报局与南京有线电报局分别承担每日广播报时,南京电报局每日11点30分对时一次。这些是1939年之前已经铺开的环节,写进同一篇时须标明年份,不能一并算到3月9日头上。
图与钟表的距离
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据决议重新划分时,发现旧图把回藏、昆仑两时区的界线都画成直线,以致甘肃、宁夏、青海、新疆、西康诸省中有同属一旗而采用两种标准时区的毛病;于是除大体以省区界线为限,距省界较远者按重要城镇及地方形势划分,更就行政区域重新划分。中原时区又称上海时间,陇蜀时区又称重庆时间,新藏时区又称迪化时间,名称也随标准经线一并写定。一张图画到县界、旗界,与一只钟表显示几点,中间还隔着电报、广播、大钟与各机构的执行。纸上分区整齐,落到地面总要多费几道手续。
决议落款处的乙巳
翻回1939年3月9日,公历那天是己卯年正月十九,日干支乙巳;两个多月后的6月1日另占四月十四那一格。决议文书上不会印干支,写的是分区、制图、通行与实施日期;乙巳留在历表里,替这场会议标一个可查的位置。让各地钟表走到同一刻度上的,是标准经线、时区图、电报与每日一次的对时,不是这两个字。正月十九的月已过望,会议室里摊开的图上,五条经线依旧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