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胡同的样张
一九五〇年七月二十日,北京府前街石碑胡同,一摞刚下机的《人民画报》创刊号摞在案上。当期印了四万份,封面是彩色的。
创刊号四十八页,大八开,道林纸印刷。封面用开国大典上的一幅画面,添了招展的五星红旗作背景;扉页是发刊词。刊名题字在六月间写定,创刊号由时任编辑部主任的丁聪编辑并设计。画报创办之初隶属新闻总署新闻摄影局,社址就在石碑胡同。我国第一家大量使用彩色胶片、实现彩色印刷的期刊,是从这一期算起的。
一寸底片放大到大八开
一张彩色封面,当年要做一两个月。封面上的图像来自一寸彩色胶片底片,放大到大八开之后,有的地方发虚,有的地方变形,全靠手工一点点修版找回来。参与其事的印业工人殷幼芳后来回忆,从发稿到出版,要经照相、制版、修版、排版,最后装订,一期杂志走两个月。
创刊号的封面、封底是彩色的,头几页与中心页也是彩色的,中间几十页则是满版黑白图片,图多文少,一期上百张图,制版的工作量全压在人手上。黑白页用凹印,彩页用胶印。从东北画报社调来的老式手工续纸胶印机,一小时最快印两千多张,用的「蛋白版」难掌握水墨平衡,一块版最多印三五千张。当时油墨是油性的,没有快干树脂墨,糊版起脏是常事;创刊号封面封底有大面红色,印完红色不易干,翻过画报的人手上会沾一层。
版权页只到月份
公历一九五〇年七月二十日,回推是庚寅年六月初六。年干支随农历年走,这一年自正月初一起属庚寅,六月初六在年中,没有跨年的麻烦。日干支另按天干地支一天一位往下顺推,到这一日落在丙辰。
创刊号的版权页只印「一九五〇年七月」,不印日子;具体到二十日,是当年印业工人的回忆与后来纪念文字里对回来的。期刊记时间的单位是一期,一期从发稿到装订跨两个月,干支却只标付印那一天的位次。一个管整期,一个管一日,纸面上的月份与历书上的六月初六并不互相替代。当年的公文与厂里工单都用公历,农历与干支另在历书上,不写进版权页那一栏。
从上海调来的机器和人
一九五〇年,国内能做彩色印刷的只有上海,而且只在烟草包装上做,其他印刷品都是黑白。要出一本彩色期刊,得先有人和机器。丁聪从上海请来一批印刷技术人才到北京落户,殷幼芳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当时十六岁,还是学徒;机器与二十多名印刷工人也从上海调集,另从东北画报社调拨老式胶印设备,专为印这本画报建了北京美术印刷厂。
一百二十余位干部、采编人员与工人,多来自当时的《东北画报》。图片全靠手工制版修版,对工人技术要求高,给这批师傅开的工资也优厚,殷幼芳记得他师父一个月二百二十元。技术是从上海带来的,纸和墨是本地配的,四万份彩色画报就在这两下凑齐的条件里出了厂。
两个月之外的事
一九五一年之后,各文种版本相继创刊,最多时达二十六种,发行到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初创时四十八页大八开,后来改成小开本九十六页,开本与栏目都动过。创刊六十周年时,画报把创刊号重新翻印了一次,为的是满足收藏者的需求。
这些都在创刊号出厂之后。本篇只取七月二十日那一天:一门手艺刚从上海搬到北京,机器是旧的,工序是慢的,四万份是当期印数,不是后来的发行量。厂里的工单记公历月日,画报的期号按月排,谁也不曾替谁把日子补齐。
修版台上留下的那张样张
修版台上那张封面样张,边角留着裁切记号,四万份印完之后收进了档案。版权页上没有日子,六月初六归庚寅年,日名是丙辰;样张管的是图像放没放虚,干支管的是哪一天付的印。
纸上的月份罩着一整期,丙辰只落在其中一日。修版刀改得动一寸底片放大后的虚边,改不动历书上那一格;画报后来换了开本,也换了文种,出厂那天在干支里的名字仍写作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