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玉泉路
北京西郊玉泉路,路北一片院子。院墙不高,门口没有挂牌,进门是一条土路,路边堆着刚运来的砖。
九月二十日上午,一千多个年轻人从这条土路往里走,走到尽头的大礼堂。礼堂不是学校的,是隔壁解放军政治学院的。
一百一十一天
公历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日,农历八月初八。这一天的日干支是庚子,年干支戊戌。
往前数一百一十一天,是六月二日,中央书记处开会批准创办这所学校。六月八日定名,六月十八日招生简章登在报上,七月二十一日定下校址,七月二十八日任命十三个系的主任。
从无到有办一所大学,通常要几年。这一回用了三个多月。
设计院答应一周搬完
校址原来是中央党校在玉泉路的二部,此前已商定拨给解放军工程兵设计院。设计院的院长答应一周内搬完,把房子腾出来。
腾出来的房子不够用。开学那年,校园里还在施工,脚手架没有拆,水泥堆在墙根;实验室的设备由各研究所调来,做实验常常要去所里。
宿舍不够,政治学院又借出几栋楼;开大会没有场地,就借他们的大礼堂。开学前半个月,北京地区的一百五十名新生提前报到,任务是整理校园、修操场。锄头、筐、扁担,从工地借来的。
十三个系,十三个所长
学校设十三个系,系主任由中科院各研究所的所长兼任。这一条写在办学方针里,叫「全院办校、所系结合」。
系是按方向分的:原子核物理、技术物理、无线电电子学、自动化、力学、应用数学与计算机技术,还有化学、生物、地球科学几路。哪一路缺人,就在哪一路多招。
意思是学生不只在学校上课,还要下到研究所去。实验室在那边,课题在那边,毕业以后大多也去那边。学校的院子小,研究所的院子大。
三十多个教授
第一学期的课表上,有三十多位教授任课。吴有训讲普通物理,严济慈讲电磁学,华罗庚讲数学。
这些人平时在研究所做研究,抽出时间来上课,课就排在上午。学生基础不齐,录取的一千六百三十四人里,党团员占了大半,数理底子有高有低,头几个月补课补得很紧。
招生也不是按常规走的。学校来不及一年一年办,报请中央通知各省市主管部门代为择优录取,几个月里凑齐一届学生。录取看两条:政治表现,学习成绩。
白纸和校歌
典礼上,校长郭沫若讲话。他说,我们的学校如果说像一张白纸,就请把她办成最新最美的学校吧。
校歌叫《永恒的东风》,歌词事前经周恩来审定,改过两个字。唱歌的时候没有乐队,靠人起头。
开学以后,校舍还在盖。宿舍、教室、实验室挤在同一个院里,学生上午上课,下午劳动,搬砖、和泥、修路。晚上在灯下补笔记,一个班几十个人,桌子不够就两个人合一张。
第二天,《人民日报》在显著位置报道了这件事,标题里用了「我国教育史和科学史上」几个字。一所只筹备了三个多月的学校,就这样开了学。
开学那天没有校舍可参观,也没有实验室可看。典礼散场,学生回宿舍铺床,床是上下铺,一间住七八个人。第二天照课表上课,课表是八月里讨论定的,排得很满。
一九七〇年,学校迁往合肥。玉泉路的老院子后来另有用途,门口那条土路铺成了柏油。一九七八年,学校办了少年班,招的是十几岁的孩子,最小的只有十来岁。
八月初八那天进礼堂的人,后来散在各个研究所;庚子这一年,是从那间借来的礼堂里起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