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带上的三处记号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日,风暴一号运载火箭把三颗卫星一起送了上去。它们的名字排得很齐:实践二号、实践二号甲、实践二号乙,都是科学实验卫星。
地面测控的记录纸带一卷一卷往下走,笔尖在带面上划出起伏。三颗星依次与火箭分离,各留下一段可辨的记号,前后只隔一小会儿。值班的人盯着的不是窗外,是这几段线:分离有没有按序来,每一颗入轨的初始参数记没记全。
八月廿三,月过下弦
这一天的农历是辛酉年八月廿三,日干支辛丑。
八月十五望,月亮最满;到廿三,已过了下弦,后半夜才从东边升起来,缺了大半。年干支辛酉,日干支辛丑,两个「辛」并排——年上一个,日上一个,地支各走各的。天干十天一轮,日干支六十天一轮,同一天里撞上同一个天干,一年里总有好几回。
发射按公历记,任务书上写九月二十日几点几分;农历与干支归历书管,纸带上的时间码另按秒走。辛丑这个日子,是六十甲子一天一天排到这里的;带边印着均匀的时间码,笔尖的偏转幅度对应信号强弱,走速固定,一格一格往前。
难的不是带上去,是分开
把三颗星装进一枚火箭,重量与整流罩的空间要先算匀。真正费功夫的在分离:三颗不能一齐脱开,得按预设的时序一颗一颗放,每一颗脱开时的姿态、速度与方向都要落在各自预定的轨道上,彼此不能撞,也不能互相干扰信号。
再往后是「同时管三份」。卫星入轨后,测控站要分别跟踪,遥测数据各归各的通道,天上三颗星、地上一套班子,运行管理比单星复杂得多。国家航天局后来把这次任务的意义归在三处:发射技术、火箭与卫星分离技术、多星在轨运行管理技术,都由此取得突破。
一箭多星此前已有国家掌握。我国这次是第四个做成的,次序写在航天部门的年表里,不写在那卷纸带上。
纸带上能看出的只有分离那几段。哪一颗先脱开、隔了多久、姿态有没有偏,得把带子铺开,按时间码一段一段量;任务书上预先写定的时序,与笔尖划出来的起伏要能对上,才算按序完成。带面不写结论,值班的人把卷号与起止时刻记在带首,归档时按卷号上架。三份遥测各走各的通道,通道号另写在表头,不与日期字头混在一处。
从一枚火箭到一套规矩
风暴一号是那一时期承担发射任务的运载火箭。实践二号系列属科学实验卫星,主要用来做空间物理探测与新技术试验,不是通信、也不是气象业务星——这类星的好处是体量不大、任务各异,适合凑在一枚火箭上验证「一次送多个」的办法。
任务前的准备包括:三颗星的接口要不要统一、分离机构各装在哪一段、地面测控网按几条链路排班、遥测参数表怎么分册。这些定下来,发射那天纸带上才会出现三处干净的记号。
国家航天局与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大事记都把这一天单列一条,措辞简短:九月二十日,风暴一号成功发射实践二号、实践二号甲、实践二号乙三颗科学实验卫星。国防科工局后来评选航天六十年六十件大事,这一条也在其中。
带首打的日期字头
纸带用完会卷回去存档,带首打一行字头:任务代号、日期、卷号。日期按公历写,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日,几点开始记,写到几点为止。
卷回去的时候,三处分离记号都在同一卷上,笔尖划出的墨线深浅不一,前后隔着几行走纸。辛酉年八月廿三,辛丑,历书上另写着这么一天;带首那行字头只填了公历,卷号与起止时刻另占一行。三颗星各入各的轨道,共用的是同一个出发日。带子卷到末尾,笔尖停下的那一小截空白,谁也没往上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