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柜子隔出的六平方米
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一间六平方米的小屋里,《读者文摘》创刊。屋里用三个柜子隔出空间,编辑部只有两个人。
一九八〇年秋,总编辑曹克己找编辑胡亚权办一本杂志,话说得干脆:办啥你自己去想,人你自己去找。胡亚权找了郑元绪。两人都是理科出身,一个毕业于兰州大学地理学专业,一个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此前都曾在甘肃西部的农场锻炼,后来又都辗转到了出版社。同年十二月,社里成立丛刊编辑部,两人在那间小屋开始筹备,胡亚权还兼着美术编辑。「博采中外,荟萃精华,启迪思想,开阔眼界」十六字办刊宗旨,是这时定下的。
创刊号印了三万册
创刊号封面是红色的,一个女孩侧身仰望,没有标名字;后来知道是演员娜仁花。刊名题字出自赵朴初,写在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的小纸条里,横竖各一版。第一期印三万册,定价三角。胡亚权后来回忆,选这张封面是觉得没有脂粉气、不造作,既庄重又有活力。
目录里有《研究笔迹的巴尔扎克》《爱的语言》《原谅我吧,妈妈!》《植物也有感情》《旅鼠集体自杀》,也有《呼叫飞碟的人》《生男生女早知道》一类探秘题目。稿子从各处搜罗来,也请读者推荐。到一九八一年年底,印数九万多;一九八三年约九十万;一九八四年前后月发行量破百万。这些数字是后来访谈里给的整数,不是当期账页。
甲子:两串字都从头起
公历一九八一年四月十六日,回推是辛酉年三月十二。年属按农历算,辛酉自正月初一起,三月十二落在年中。日干支另按天干十位、地支十二位依次相配,一天一位往下排;甲是天干头一位,子是地支头一位,两串起头相配,合成甲子,六十位一轮便从这一位开数。
它只是序上的头一位,与这刊物办得顺不顺、后来发到多少册都不相干。创刊号版权页只印年月,具体到十六日,是从后来的访谈与办刊史里对回来的。期刊按一期一期排,一期从选稿到付印要走许多天;干支只标付印那一天的位次,两者长短不同,谁也不替谁改口径。
书荒年代里的摘与编
为定办刊思路,两人把书店、书摊、图书馆跑了个遍。当时找书不易,通俗读物里粗劣的不少;甘肃本地作者又少,约原创稿并不容易。于是定了办综合性文摘杂志的路子,从已印行的书刊里选,靠读者推荐,也把选出来的东西回给读者。选什么、怎么删节,全凭两个人定;读者推荐来的稿子也走同一道筛。
编辑部只有两人,选、编、校、美编都自己来。后来编辑部添了人,刊物也几经改版;一九九三年三月刊登征名启事,收到应征信十万多封,定下《读者》这个名;此前与海外同名刊物就中文名的交涉,拖了多年。这些都是后话,四月十六日那天,屋里还只有两张桌子和一摞校样。
六平方米之外
一九八一年往后,编辑部从那间小屋搬出去,人一年年添。到二〇二一年,编辑部有责任编辑一人、编辑三人、美术编辑二人、制版一人,刊物早已不是两个人能包办的规模。二〇〇四年十一月,兰州以「读者」命名了一条街,本地报纸登了路牌的照片。
这些都在创刊号之后。本篇只把四月十六日留下:一间用柜子隔出的屋,两张桌子,一摞校样,三万册的印数。屋里没有当天的照片,也没有开印时刻的记录,能核的只有版权页上的年月和后来的追述。
版权页上的年份
创刊号的版权页印「一九八一年四月」,没有日子;刊期在材料里有两说,本篇不取。六平方米那间屋后来换了地方,校样与创刊号则留了下来,成了办刊史里被反复翻印的那一期。
三月十二轮到的正是甲子,天干地支都从头起。一册杂志从选稿到付印隔着许多日子,甲子只落在其中一天,不随刊期一起翻页;往后六十天,历书还会再走到这两个字,与这本刊物却已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