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日 1988年3月10日 · 一九八八年 · 戊辰年 · 甲子日

全国只有一根取卵针的时候,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1988年3月10日,戊辰年正月廿三

保温杯里装着三十七度的水。

正文约 1310 字

保温杯与一根针

北京医科大学第三医院的妇产科,一九八七年夏天。手术室旁边有一间小实验室,桌上放着培养皿、试管,还有一只食品保温杯。

保温杯里装着三十七摄氏度的水。取出来的卵泡液装在试管里,插进保温杯,从手术室送到基础部的实验室。这段路不长,可卵子怕冷,走慢了就不行。

开腹取卵

体外受精的道理不复杂:把卵子和精子取到体外,让它们在培养皿里结合,长成早期胚胎,再送回子宫。难的是每一步的条件:温度、酸碱度、培养液的气体环境,差一点就不成。

那时候国内没有腹腔镜取卵,也没有超声引导取卵。要碰到卵巢,只能开腹。

张丽珠的办法是借手术。妇产科里凡有因其他病要做妇科手术的病人,她就去谈:手术的同时能不能取一点卵泡液,做体外受精的试验。同意的病人不多,每一次同意都是一次机会。

全院只有一根取卵针。针头用钝了,拿到街上的钟表铺去磨。培养液没有现成的,照着方子自己配。

第十三次

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四日,一位从甘肃来的女教师做了开腹手术,同时吸取卵泡液,取到四个成熟的卵子。她三十八岁,结婚二十年没有怀孕,双侧输卵管堵塞。

第二天,卵子在培养皿里受精。第三天,胚胎移植。七月十日,出现早孕反应。八月三日,超声看到胎心。

培养液要自己配。盐类、糖、氨基酸、血清,按比例称,过滤除菌,配好放几天看有没有污染。血清取自产科,要现取现用。

这样的移植,此前已经做过十二次,都没有成。这是第十三次。

八时五十六分

一九八八年三月十日,上午八时五十六分,剖宫产,一个女婴出生。三千九百克,身长五十二厘米。

张丽珠那年六十八岁。她把孩子接出来的时候,孩子哭了,声音很响。

孩子取名的时候,用了「萌」和「珠」两个字。萌是萌芽,珠是记着给她接生的人。

取卵不必再开腹

同一年三月十八日,配子输卵管内移植的婴儿也出生了。五月二十七日,第二例试管婴儿出生。

取卵针只有一根,这件事本身就是那时的条件。针要细,要够长,要从阴道穹窿穿进去够到卵巢;针尖要锋利,钝了取不出卵。

一九八九年年底,超声引导下一根针取卵的办法开始常规使用。创伤小,可以重复做,取卵从此不必开腹。妊娠率从早期的百分之六点四,一点点提到三成以上。

一九八四年,这项技术列入国家攻关课题,协作单位三家:北医三院、湖南医学院的生殖与遗传研究中心、北京协和医院。课题做起来,议论也跟着来,有人说这是违背自然。做的人不这么看:输卵管堵了,绕过去就是。

一个孩子出生,一件事就算做成了;要成为一门常规技术,还得有人接着做,有人肯来。那时来求治的人,多半已经跑了多家医院,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

这条路的意义,不在一个孩子身上。输卵管不通造成的不孕,从此有了绕过去的办法。后来这项技术往下走,走到胚胎遗传学检测,走到阻断遗传病。

适应症也一点点扩开。起初只做输卵管不通,后来做男性因素、子宫内膜异位、排卵障碍。每一种适应症背后,都是一批从前没有出路的人。

到二〇一八年,这项技术在中国做了三十年,每年二十万例次以上。

甲子日的暖水

三月的北京,暖气还没停。保温杯里的水换过几次,温度要试,手背贴上去不烫才行。

取卵针磨过几回,针尖比新的短一点。磨针的师傅不知道这根针是做什么用的,只知道要磨得细、磨得直。

甲子日这天上午,孩子出生。杯子还放在桌上,水凉了。

出处与核校:人民日报《改革开放40年·40个「第一」》、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辅助生殖技术从孕育生命到阻断疾病》:一九八八年三月十日八时五十六分出生,三千九百克、五十二厘米;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四日开腹取卵四枚、二十六日移植;此前十二例失败。因涉在世当事人,正文不写姓名。干支由 tale_probe 依公历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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