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管道挖到一半
二〇〇一年二月八日下午,成都西郊苏坡乡金沙村,一处住宅小区挖下水管道,泥土里翻出大量白色骨状物,还有石人、圆形石器和一些铜器。
挖掘机铲开土层,断壁上挂着白色的骨质物,有人喊了一声挖到宝物了,也有人猜是不是挖到了古墓。有群众拨了报警电话。考古人员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狼藉:玉璧、玉璋、石人、石璧与青铜器散落一地,还有大量被机械挖碎的象牙。那些白渣就是碎象牙,次日到场的人回忆,土面上白花花一片,像下过一场小雪。
先叫停机械
考古队当即隔离现场,清理机械施工翻出的散土,同时对这片区域展开大规模勘探发掘。判断来得很快:近几十年四川考古史上,只有三星堆两个器物坑出过象牙、玉璧、玉璋这一类东西。
从捡到的碎片看,石人形制与一九八九年成都方池街商周遗址所出的石跪坐人像相同,玉璋、玉璧、石璧的造型也与三星堆器物坑相近。这类器物不会出于一般人的墓葬。报警之后,成都市考古所的人连夜从外地赶回;现场最初按墓葬编号,后来才改按遗址处理,最早写的标签还留着那个编法。首日器物清单各家表述略异,本篇只取骨状物、石人、铜器、象牙数类,不写件数。
正月十六,年节刚过
公历二〇〇一年二月八日,回推是辛巳年正月十六。这一年的农历正月初一在一月下旬,到二月八日公历与农历的年都已翻过,年属辛巳。日干支按天干地支一天一位顺推,到这一日落在壬寅。
正月十五的灯节刚过一日,工地上重新动土。公历二月八日与农历正月十六在这里对齐,与元旦前后那种公历换了年、农历还没换的错位不是一回事。发掘记录用公历,现场的人记的是过完年开工,历书在正月十六那一行写着壬寅。年节的长短按农历算,工期的长短按公历算,两边各走各的。
二月二十五日的一团金箔
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时许,一件被揉成团的金饰出土。考古人员先作记录,再小心把它展开:四只飞鸟首尾相接、舒展盘旋,十二道弧形光芒如日轮。起初按形制起了个学术名「四鸟绕日」,后来定名「太阳神鸟」。
金饰刚出土时揉成一团,混在被机械翻过、日晒雨淋又经夯具捶打的扰动土里,是整理渣土时被技术工人看见一角金光才挑出来的。经检测含金量约百分之九十四点二;二〇〇五年,它被定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这些都发生在二月八日之后半个多月,本篇不并进发现当天。
从散土里筛出来的
现场隔离之后,机械退到线外,翻出来的土一筐筐运回库房,用筛子筛、用水洗,不放过每一块泥土。王方后来回忆,那段日子就守在库房带人一点点清理。此后勘探确认遗址面积超过五平方公里,有大型建筑基址、祭祀区、居住区与墓葬区,年代约在商代晚期至西周时期。
遗址里还出过一条金冠带,刻的鱼、鸟、箭、人面图案与三星堆金杖上的相同,两处的关系由此有了实物线索。金沙被评为二〇〇一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出土器物上万件,金器、铜器、玉器、石器、象牙、陶器都有。这些数字是多年发掘累积出来的,二月八日下午的工地上,能看见的只有散土、断壁和一层白渣。
围栏拉起来之后
围栏圈住的是土层,白渣留在筛网里;工地上重新响起的不是挖斗,是筛子与水声。正月十六按六十位一轮数下来是壬寅,是年节过后动土的头一日,与编号、器物标签上的公历日子并排存着。
被叫停的是机械施工。次日大雾里那层白花花的象牙碴,二月二十五日那团金箔,都另占着各自的格子;壬寅只写在正月十六这一格上,不跟着往后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