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北京一间会议室里,能源局局长宣布:西气东输全线建成投产,正式商业运营。
冬月十九,月出得晚
这天是农历冬月十九。月亮亏了,要等到晚上八九点才从东边升起来。
干支癸未,甲申年的冬月十九。选这一天宣布,看的是合同与账,不是月相。可这个位置也有意思:冬月十九的月,是下半夜的月,工地上守夜的人熟它。
一口气井定的事
故事要从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日说起。那天,塔里木盆地克拉二井中途测试,喷出高产天然气流。这一口井,探明了当时国内最大的整装气田。
有了气,才有管子。二〇〇〇年二月,西气东输工程启动;二〇〇二年七月四日,管道全线开工。
四千公里的管子
干管西起新疆塔里木轮南首站,东到上海白鹤镇末站,全长三千八百四十三公里,管径一千零一十六毫米,沿线设三十五座工艺站场。设计年输气量一百二十亿立方米。
管子经过新疆、甘肃、宁夏、陕西、山西、河南、安徽、江苏、浙江、上海十个省区市。戈壁、黄土塬、太行山、淮河、长江,一段一种地质,一段一套工法。
管子是螺旋缝埋弧焊管,现场对口、预热、根焊、填充、盖面,一道口要拍片。江南水网地带地下水位高,要先降水再下沟。一段一段推进,焊完试压,试压合格才回填。
一立方米一块二毛七
二〇〇四年十月一日,管道全线投产;十二月一日,克拉二气田正式向管网供气;十二月三十日,全线商业运营。
投产与商业运营差三个月,差的是计量与结算:流量计要标定,交接点要定,合同要签。宣布那天,已有二十八家用户签了用气协议,会上又添十二家,一年一百二十亿立方米的商业气量全部售出。
门站价平均每立方米一块二毛七,上海末站一块三毛二。这个价钱当时被媒体质疑偏高,工程方的回答是拿国外的工业气价比。
气怎么量,账怎么结
气在管子里跑,靠的是压差。三十五个站场里,一部分是压气站,每隔一百多公里把压力提上去;一部分是计量站与清管站。压气站的压缩机烧的也是管道里的气,自用气要单列。
交接点上的计量更细:流量计要标定,气质要分析,组分、发热量、水露点都要有记录。同一方气,从轮南交出去和从白鹤镇交进来,读数不可能一样,差的部分按合同分摊。
投产是设备能跑,商业运营是账能算。三个月里做的事,多半在计量与合同上,不在管子上。管子早通了,账没算清之前,谁也不敢说这气是卖出去的。
后来又有二线三线
一线之后,二线从霍尔果斯入境,连中亚天然气,二〇一二年建成;三线二〇一二年开工。三条线在中卫、靖边、枣阳、吉安几个枢纽互联,塔里木、长庆、川渝、青海四大气区联成一张网。
天然气的账也变了:一九九八年那次测试之前,中国的天然气在一次能源里占不到三个百分点;一线通气之后,这个数字年年往上走。上海人换煤气罐的日子,也是从那几年开始结束的。
癸未这天的阀门
白鹤镇末站是这条管子的终点。天然气到这里,进城市管网,再进灶台。
站上的阀门是球阀,口径大,开关靠液压。一个站几十个阀门,开哪个关哪个都有顺序,错了要泄压重来。值班的人按时巡站,看压力、看温度、看有无泄漏,记录本一页一页往下填。冬月十九的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站里的灯一直亮着。
癸未这两个字,写在交接记录的第一页。管子埋在地下,看不见;日子记在纸上,一年一册。六十年后又是癸未,管子里流的还是气,账本换了几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