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分,国歌在新奥尔松响起
二〇〇四年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三十分,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新奥尔松。
站区外铺了几十平方米红地毯,穿红色科考服的人站成一排,举手行礼,国歌放完,旗升上去。国家海洋局局长王曙光在场,中国极地研究中心副主任杨惠根被任命为首任站长。一栋朱红色的二层小楼门口,挂上了「中国北极黄河站」的牌子。
六月十二,太阳不落
这一天是旧历甲申年六月十二。北纬七十八度五十五分,北极圈内,七月的太阳整夜不落。
极昼从四月末持续到八月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白天,只是太阳的高度在变。科考队记日志要先统一时间:观测数据要跟国际同行对接,用世界时;吃饭睡觉按当地时间。
再往后是极夜,从十月末到二月中,太阳一整天不上地平线,天是深蓝的。极光观测就靠这一段:天黑得久,观测窗口长。二〇〇三年冬到二〇〇四年春,已有队员在这里越冬,四个月攒下九百小时的极光观测数据。
租来的二层小楼
站房是租的。一座斜坡顶的二层独栋小楼,混凝土结构,建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原是挪威王湾公司的宿舍。
中国向王湾公司租下,提出设计要求,改造成实验室、办公室、阅览休息室、宿舍、储藏室,总面积约五百平方米,可容二十人同时工作和居住,宿舍十八间。当地不许各国考察站单独生火做饭,只允许自备简单厨房小家电。
站里分了几摊:极光观测、固体地球与大气环境监测、生态与雪冰环境监测,外加一间分析实验室。采回来的海水、冰雪样品,先在分析室里做初步处理,再决定哪些留在站上、哪些运回国内。
屋顶五个小阁楼
小楼顶部有五个小阁楼,是这套房子最要紧的部分——光学观测平台。
新奥尔松的观测条件在北极圈里数得上:大气干净,光污染几乎没有。黄河站的空间物理观测点规模在全球极地科考中排在前列;它几乎与南极中山站处于同一磁纬,南北两极的观测数据可以对起来看。二〇〇三年冬至二〇〇四年春,已有队员在这里越冬,做极光观测。
站名是征集来的
二〇〇四年一月十二日,国家海洋局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北极站即将建成,向全国征集站名。最后定名「黄河」。
宁夏回族自治区从黄河里打捞了一块重一百多公斤的黄河石,送到北极,摆在站里。门口还有一对白色石狮,门上挂了两个中国结,风一吹,穗子飘起来。
第八座站
新奥尔松原本就有挪威、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日本、韩国七国的考察站,黄河站落成后是第八座。
这地方从前是煤矿。二十世纪初,王湾公司在这里开矿,运煤的缆车从山上拉到码头;一九六二年停采,小镇空了几年,随后各国科研站陆续搬进来,矿工宿舍改成了实验室。
中国在这里建站的依据是一九二五年加入的《斯瓦尔巴条约》:条约承认挪威对群岛的主权,缔约国可以在岛上从事科研和商业活动。站区后勤由王湾公司统一管,交通、餐饮、垃圾处理、救援,都归它。
条约是一九二〇年签的,中国一九二五年加入,是缔约国之一。有了这一条,中国在群岛上的活动和居住才有条约依据;房子还是租的,合同跟王湾公司签,改造方案报挪威方面备案。
极昼里的日期
极昼里没有黑夜,日子靠日历划。日志本上每天写一行:日期、天气、观测项目、值班人,日期用的是公历。
七月二十八日那一行之后,太阳在头顶转一圈又回到原处,戊申这一天就过去了;再过六十天,又是戊申,那时极昼已尽,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