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湾市中心区,两幢楼隔着广场对望。靠西那幢在民国二十五年闰三月十一正式成立,叫上海市图书馆。
多出来的那个三月
丙子年这一年多出一个三月。站内历法排下来,三月只到廿九,四月二十日是三月廿九,次日进的不是四月,是闰三月初一;到五月一日,已是闰三月十一。成立日就落在这个多出来的月里。
农历置闰,为的是让月份跟着节气走,不至于把节令越甩越远。多出的一个月没有独立名字,只在前面加个闰字,日子照旧从初一数到二十九或三十。公历五月一日是固定的一天,农历那一格却要连着「闰」字一起写。年干支丙子,日干支癸未,都由公历这一天推得;公文上若只署「闰三月十一」,换回公历还得靠历表,两边写的其实是同一日。
七千余亩地上先立哪几幢
民国十八年七月,上海特别市政府议定在江湾一带建设新的市中心区域,圈下七千余亩地。租界里的市政、文教设施摆得齐整,华界这边拥挤,计划想另起一套由自己规划的道路、衙署与公共建筑,把市中心从旧城拉出来。
在这一整套里,市立图书馆与市立博物馆被排在市府广场东西两侧,遥遥相对,是先行的一对。它们不是最大的房子,却是最先要立起来的文化设施:市政府大楼、体育场、道路陆续排进图纸,两幢楼在民国二十三年九月一同开工,翌年九月一同竣工。后来上海人管它们叫姐妹楼,形制相近,门口各有一片空地,中间隔着新修的广场。
一张图纸盖两幢楼
两幢楼的设计与施工都捆在一处。设计者是市中心区域建设委员会主任建筑师董大酉与助理建筑师王华彬,承建方同为张裕泰营造公司,据《杨浦时报》所记,设计、施工都同期进行。同一套人马、同一段时间盖两座楼,材料、做法、工期容易对齐,外观也自然相像。
相像不等于照抄。图书馆在府前右路与府南右路之间,坐西朝东,平面作「工」字形,占地一千六百二十平方米,建筑面积三千四百七十平方米,式样糅合中国传统建筑与现代建筑的做法。博物馆在府东外路南端,坐东向西,占地一千九百平方米,建筑面积三千四百平方米,大致相仿,只是「门楼梁柱外露,并于左右两翼突出部分之前,各设喷水池,以资点缀」。一句里点出两处不同,剩下的梁架、屋瓦、彩画,仍是一路手艺。
成立之后,还要等四个月
五月一日是「正式成立」,不是开门。机构先立案、先定章程与员额,陈列布置停当再接待读者,新设馆舍多按这个次序走。图书馆到同年九月才试行开放;对面博物馆更晚,要等民国二十六年一月。房子竣工在此之前一年,中间隔着布置陈列、编目、定章程这些不出声的工夫。博物馆空着的那段日子,还先借给中国建筑展览会办过八天展。
再往后,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市政府用这两处场地分别办市政展览会与地方文献展览会。不久战火波及江湾,博物馆只剩一副外壳还算完整,重要文物事前转到租界内的震旦大学寄存,其余毁于火。今天博物馆大楼是长海医院的影像楼,图书馆大楼则留待修缮,准备改作杨浦区图书馆的新馆。两幢楼仍旧隔着那片广场对望,只是门前的路名早已换过。
癸未不写在成立文书的日期栏里,那一栏填的是闰三月十一。癸未是这一天的干支,落在「工」字形平面当中那道凹口上,落在左右两翼没有喷水设施的空地上,也落在从成立到试行开放之间那四个月的空楼里。闰三月过完才是四月,两幢楼的门窗一齐朝着广场;丙子年的月份多出一个,开馆的日子各自排在各处,图纸上的尺寸却一分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