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的凌晨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凌晨,酒泉的戈壁还是黑的。发射架上立着一枚细长的火箭,箭头护着一颗卫星,星体上印着两个字的名字——墨子。它要去的,是一条没人走过的信息之路。
夜里的戈壁凉透了,只有发射架上的灯亮着,把火箭的轮廓勾出来。远处的胡杨林在夜色里沉默,像在给这趟出发作陪。
干支落在庚午
把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放进六十甲子去数,得到庚午;农历一边是丙申年七月十四。庚午和丙申的配对,历书上现成。干支在这段文字里只负责定位——它标出发射日是哪一天,却不替火箭的升空作注。
为什么叫墨子
卫星以墨子命名,是因为这位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在《墨经》里记下了小孔成像,把光沿直线走的道理说在了前头。量子通信研究的正是光:用单个光子的状态来搬动密钥,任何窃听都会留下痕迹。名字是一种致敬,也是一句说明——中国人讲光的故事,古已有之。
《墨经》里关于光学、力学的条目有数十条,是被埋没了两千年的科学笔记。用墨子的名字命名卫星,是把这段被遗忘的理性传统,接到了最前沿的实验上。
它做什么实验
墨子号上做三件新鲜事:量子密钥分发,把一串只有收发双方知道的钥匙用光传过去;量子纠缠分发,把一对纠缠的光子分开老远,看它们的状态是否还连着;还有量子隐形传态,把量子态本身搬过空间。每一样,都是把实验室里的想法搬到天上,让距离从几公里拉长到上千公里。
这三件事里,纠缠分发最被人津津乐道——两个光子分开后,测其中一个,另一个的状态瞬间确定,这种关联违背直觉,却是量子力学最硬的结论。
千公里的那一下
卫星入轨后,地面站与它在千公里尺度上做纠缠分发实验。二〇一七年,团队宣布在千公里级距离上验证了纠缠的分发;同年,又用这颗卫星做成了北京到维也纳之间的量子保密通信,密钥通过卫星分发,语音与数据再据此加密。这意味着,用量子来护着通信这条路,从纸上的公式变成了天上的信号。
那次洲际通话,双方先用量子卫星分发的密钥把信息加密,再走常规信道传输。即便信道被截获,没有密钥也只是一堆乱码,窃听者有力没处使。
量子密钥怎么护信
量子的奇妙在于不可克隆:一份密钥一旦被窃听,状态就会改变,收发双方立刻知道。这套道理最早写在BB84协议里,如今被搬上卫星。墨子号与地面的京沪量子通信干线对接,把密钥从天上送到地下,再由地下光纤分发到城市之间,形成一张天地一体的护信网。
不可克隆不是比喻,是物理定律。经典信息能被复制万份而不留痕迹,量子态却不行,这一条,正是量子通信安全的根基。
这条路的来历
牵头的人是潘建伟和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团队,从十几年前几个人、几台仪器的实验室,一直做到卫星上天。把这套道理搬上卫星,中国是从论文里走出来的第一个。桥搭好了,后面才好走,后来的量子通信网络,都是从这一夜的戈壁起步的。
从合肥的实验室到酒泉的发射架,这条路走了近二十年。当年跟着潘建伟读博士的年轻人,许多已成了今天各个方向的主力,一代人把论文写在了天上。
庚午日的戈壁凉透了,长征二号丁的尾迹却把夜空烧热了一截,墨子号带着一组光子,悄悄进了轨道,把一束纠缠的光,从天上递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