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三十分的海岸
四时三十分,文昌航天发射场,长征五号遥五运载火箭点火,破晓前把嫦娥五号探测器送上天。
国家航天局当天的通报写得很短:火箭飞行约两千两百秒后,顺利将探测器送入预定轨道,开启我国首次地外天体采样返回之旅。科普中国的现场稿另记,尾焰在海岸边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弧,飞行两千两百多秒后进入地月转移轨道。两个「两千两百」都在说同一段飞行。
发射场十一月十七日完成垂直转场,火箭与探测器从技术区移到发射区,计划于十一月下旬择机发射。七天之后,日子定在这天凌晨的四时三十分。
十月初十,庚子年的初冬
公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农历庚子年十月初十,日干支辛未。立冬已过,小雪前后,文昌的海岸没有冬雪;农历与公历在这一天各指一处,月日并不重合。
五十分钟被切成五段,每段十分钟;辛未这一格按日走,装不进十分钟的格子。窗口以秒计,干支以日计,发射场的时序表上只需前者,历书上的十月初十留在页眉。
发射时刻用的是北京时间,历书上的日子按北京时间换页;四时三十分落在十月初十的凌晨,天没亮,日期已经换过。这种跨夜的时刻在航天任务里常见,写清起始钟点,比含糊说「当天凌晨」更稳妥。
五十分钟为什么切成五份
这一发的窗口很窄。科普中国的报道说,受地月相对位置与轨道设计限制,此次发射接近「零窗口」,遥五火箭的发射窗口只有五十分钟;一旦在窗口内不能实施,奔月计划就会受影响。
研制团队的办法是变射向、变滑行时间的多轨道奔月发射方案,用「窄窗口多轨道」技术,针对五十分钟分别设计五条发射轨道,每条对应十分钟。发射窗口期内,软件按实际点火时刻自动选用对应轨道,免去临时切换轨道的工夫。长征五号火箭第一总指挥在报道里说,这是为「零窗口」发射铺的路。
大火箭在发射日的工作项目本就繁多,低温推进剂加注、各系统检查,任一环节延迟都可能错过窗口。把五十分钟切成五段,是把时间的不确定性拆进轨道设计里,而非把赌注押在某一秒。
八点二吨分成四块
嫦娥五号探测器重八点二吨,是当时我国发射的重量最重的探测器;要进的是近地点二百公里、远地点约四十一万公里的地月转移轨道。科普中国的稿子里说,长征火箭家族里只有长征五号能把这么重的载荷直接送进去。
探测器由轨道器、返回器、着陆器、上升器四部分组成,国家航天局通报称共十五个分系统。四块的活儿分开:轨道器带返回器留轨运行,着陆器承载上升器择机在月球正面预选区域软着陆。发射当天能看见的只是它们合在一起被送上去。
运载的火箭全长近五十七米,起飞重量约八百七十吨,起飞推力超过一千吨;采用「两级半」构型,芯一级、芯二级直径五米,捆绑四个直径三点三五米的助推器,芯级与助推器全部用液氢、液氧、煤油等推进剂。因芯级直径大、推进剂温度低,它被叫作「胖五」,也叫「冰箭」。这次发射是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第三百五十三次。
两千两百秒之后
点火之后,火箭先后实施助推器分离、整流罩分离、一二级分离以及器箭分离四次分离,随后探测器进入预定轨道。国家航天局的通报把这四次分离连着写出,没有给各自的秒数;本篇也不替它补。
探月工程自二〇〇四年一月立项并正式启动,按「绕、落、回」三步走,此前已连续实施嫦娥一号、二号、三号、再入返回飞行试验和嫦娥四号五次任务。嫦娥五号是第六次,也是三步走的收官一战。发射这一刻只完成了「回」的第一步,后面的月面采样、起飞、交会对接与再入回收都还在日程表上。
四时三十分点火,约两千两百秒后器箭分离。五条预先排好的轨道里,被软件选中的是对应头一个十分钟的那一条;辛未日这个凌晨,发射场没有用上余下的四段窗口。长征系列的发射序号记到第三百五十三次,海岸天亮以后,塔架留着等下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