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午门外。黄案摆在正中,红案分列两旁,钦天监的龙亭从东长安门进来,教坊司的乐走在最前头。
黄案上摆的是明年的历
这一天是康熙三十二年十月初一,公历一六九三年十月二十九日。案上捧来的不是当年的历,是次年甲戌岁的时宪书。清代把颁历叫作颁朔,日子定在每年十月初一,早,天还没大亮,礼部与钦天监的官已在午门外排好位置。历书要提前两个月发下去,因为一省一县翻印、递送都走驿站,等正月再发,边地赶不上。
黄案的数目是写死的:太和殿正中一,皇太后宫门前正中一,午门外正中二,两旁红案八。捧历用龙亭一座,安放进呈皇太后、皇上、皇后的历日;另用亭八座,捧置颁给王以下各官的历日。满汉文武各官穿朝服在午门外齐集,案上的东西分两路,一路进呈,一路颁给,谁跪在哪一侧,仪注里都有位置。这套陈设见于《大清会典》卷七十一,此后每年照办,变的只是那本历的年号。
十月初一这个日子是顺治二年定下的
顺治二年时宪历成,钦天监官进呈御览,旨意下来赐百官、颁行天下。那一年的礼在十月初二,礼部官奏请皇上陞武英殿,文武官各具朝服齐集午门外行礼。自后改为每年十月初一日早,成为定制;顺治十年又题准,每年十月朔恭进御览历日及皇太后、皇后前,并颁赐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等,俱用满汉字历日。
康熙元年十月朔照顺治间例进呈,此后十五年进皇太子历日,十六年进贵妃嫔历日,二十一年进皇贵妃妃历日。领历的名单一年比一年长,日子始终没挪。进呈的本子分写本与印本,皇帝名下是满、汉文《御览时宪书》各一本,另有印刷本满、汉、蒙文各一本,以及《七政时宪书》满汉文各一本。颁朔是一整套按人分等的文书流程。
龙亭从东长安门到太和殿
仪注里最费笔墨的是那段路。钦天监官行一跪三叩头礼,校尉昇亭,香亭前导,教坊司作乐,自东长安门进至午门外,从亭内捧出进呈的历日放在正中黄案上,把颁给诸王的放在两旁红案上,颁给各官的沿甬路两旁陈设完毕。
进呈的一路还要再往里走:礼部官二员举起放皇上历日、皇后历日的黄案,二员前引,由中门入,至太和门阶下,一员捧皇上历日,一员捧皇后历日,由中阶上,置于太和殿正中所设黄案,一跪三叩头退。皇太后那一案则由礼部官二员举起、一员前引,至宫门阶下,置门前黄案。
诸王百官的领法也分等:亲王、郡王、贝勒以上令府属官员跪领,贝子、公等依次跪领,满洲、蒙古、汉军各官照旗分跪领,汉文武各官各跪领一本。颁毕鸣赞官赞排班,宣读官宣「颁某年时宪历日,颁给众官,尔等晓谕天下」,各官行三跪九叩头礼而退。此后各省翻印靠同一部书式。
来使跪领,历书出关
颁朔的名单里还有不在京城的人。顺治十八年定:朝鲜国每年十月朔遣使赍咨赴礼部恭领时宪书,由钦天监预先封送仪制司,郎中朝服于司署颁发,来使跪领赍回本国。《皇朝通典》卷五十五又记,康熙三十二年颁时宪书于内扎萨克科尔沁等二十五部落,五十三年颁于外扎萨克喀尔喀等四部落,都趁来使请安之便给发;雍正三年定,颁给青海扎萨克王台吉等的时宪书,于每年颁俸帑时一同给发。
这几条只系到年,没有写明都在十月初一当天。它们与午门外那场礼的关系,是同一部历、同一年、几条不同的路:一路走驿站到各省,一路由来使赍回本国,一路交来请安的部落带回去。《皇朝通典》说时宪书详列各地节气时刻,自朝鲜诸属国及蒙古五十一旗外,并及准部回城;各地节气不同,书中要分列,正是钦天监的活计。
页尾那一栏只写六十年
历书后页有一栏纪年,向来只排一周六十年。乾隆三十五年正月有谕,说向来所颁时宪书后页纪年祗载花甲一周为断,而百岁老人所在多有,着交钦天监自乾隆三十六年辛卯岁为始,于一岁下添书六十一岁,仍依干支以次载至一百二十岁。这条改动离康熙三十二年还远,却点出那一栏的规矩:年岁按干支一周排,排满为止,与当年是哪一年不相干。
干支在这里是排页码用的,一年一年往下走,走到六十再从头起。时宪书为下一年甲戌岁编,页尾那一栏从一岁排到六十岁;把书捧上黄案的这一天,癸酉年十月初一,辛未,还留在旧岁的册页里。案上摆的是明年的书,案前站的是今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