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日 1345年11月23日 · 元至正五年 · 乙酉年 · 辛未日

三部史书同一天抬进宣文阁,谁在门口接?1345年11月23日,乙酉年十月廿一

鼓吹导从,从史馆走到宣文阁,路不长,走得很慢。

正文约 1300 字

鼓吹从史馆一路过来

十月廿一这天,史馆的门先开。鼓吹排在前头,导从的人举着旗,书装在箱里,由吏员抬着,从史馆出来往宫城走。

路上有人驻足。大都的街宽,队伍走得开,从史馆到宣文阁不算远,可这一天走得很慢。

十月廿一,差十天满两年半

那一天是辛未日。

至正三年三月开局,到至正五年十月廿一,两年零七个月。三史不是同时成的:《辽史》在至正四年三月先成,由脱脱奉表奏上;《金史》同年十一月成,那时脱脱已罢相,由阿鲁图奏上;最后成的是《宋史》,四百九十六卷,也是卷数最多的一部。

元代行授时历,十月建亥,廿一这天已过霜降,宫城里的树开始落叶。宣文阁是便殿,地方不大,容不下全套仪仗,所以队伍到阁前就收了。

百年悬着的正统

修三史这件事,元廷议了近百年。

金亡之后,辽、金、宋三朝谁算正统,一直争不出结果。主张以宋为正统的,说宋承唐;主张辽金各为正统的,说辽金据有中原,各有国史。争到元末,脱脱做都总裁,定了一个办法:三史分立,各与正统,谁也不附在谁后面。

这个办法在史学上算一个折中,在体例上却省了无穷的麻烦——不必再把辽金写成宋的属国,也不必把宋写成僭伪。三史各修各的,各自有本纪、志、表、列传。

两年半怎么修完的

三史局同时开,翰林国史院下设宋史局、辽史局、金史局,以脱脱监修国史兼都总裁,铁睦尔达世、欧阳玄、吕思诚、揭傒斯等为总裁官。

修史的凡例由总裁官集议,史官分卷撰写,稿子交上来由总裁官笔削。欧阳玄出力最多,《元史》本传里写他“发凡起例,俾论撰有所据依”,史官中有人论议不公,他不与之口争,等稿子呈上来,援笔窜定,统系自正;论、赞、表、奏,多出自他手。

三史局另有分工:宋史局的人多,分卷也细,本纪、志、表、列传各有人专管;辽金两史卷少,一二人包到底。稿纸用的是国史院的旧纸,一页二十四行,行二十二字,写完按卷装订,卷首贴签,签上写卷次与撰人。

两年半修三部大史,靠的是现成的材料:宋代有历朝实录、国史院底本,辽金也有实录与旧史。材料在,缺的是剪裁。后世讥《宋史》芜杂,说的正是这一层——剪裁得太快,该删的没删,该并的没并。

阿鲁图不读汉文

进书的是右丞相阿鲁图。他袭父职做怯薛官,做过翰林学士承旨、知枢密院事,至正四年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兼监修国史。

书抬进阁,帝御宣文阁,具礼服接之。阿鲁图与平章政事帖木儿塔识、太平上前奏事,说得很直:“臣素不读汉人文书,未解其义。今者进呈,万机之暇,乞以备乙览。”

帝答得也直:史书所系甚重,非儒士泛作文字;一国之君行善则国兴,行恶则国废,朕当取以为法、为戒;不止劝诫人君,其中也有宰相的事,善则效仿,恶则鉴戒。

当日大宴群臣于宣文阁。

箱上的封条

书进了阁,还要入秘书监的库。箱是木箱,箱角包铁,封条用黄纸,写着卷数与函数,与进书表上的数目要对得上:《宋史》四百九十六卷,《辽史》一百一十六卷,《金史》一百三十五卷。入库之前先晾,墨未干透的卷子摊在架上,一日翻一回,翻到不粘手才收。库吏按字号登记,登记完在封皮上盖印记,此后调阅要看印记是否完整,入库的册子按年编号。

十月廿一的辛未,在进书表末尾,也在当日的起居注里。起居注后来散佚,只剩表尾那一行干支;后人数这一行,才知道三部史书是同一天抬进宣文阁的。

出处与核校:《元史》卷四十一《顺帝纪四》至正五年十月辛未条;同书卷一百三十九《阿鲁图传》载进书奏对;《元史》卷一百八十二《欧阳玄传》载修史分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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