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屏幕上是六个坑
成都,发布会现场。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日,上午。
台上坐着国家文物局和四川省的专家,身后是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是航拍的土坑,坑口盖着玻璃棚。
台下记者挤得满,摄像机架了三排。这一天要说的,是三星堆新发现的六个坑。
通报会开了两个多钟头。专家讲坑,讲器物,讲方法,屏幕上不时切到坑里的近景。
二月初八,坑里的土不说话
这一天是辛丑年二月初八,日干支丁卯。成都的春天来得早,油菜花已经开了。
坑里的土没有日子。三星堆的年代,要靠地层、器物和碳十四测年,一点一点卡出来。
按目前的测年,这几个坑在商代晚期,距今三千多年。青铜、金、玉、象牙,都是这个时段的。
碳十四测的是有机物里碳的衰变。象牙、木炭、种子,都能测;测出来的年代有误差,要几个数据放在一起看。
二零一九年冬天
新坑是找出来的,不是碰上的。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到二〇二〇年五月,考古队在原来一号、二号坑的周围做勘探,先摸清了祭祀区的范围,再往下找,找到了六个坑。
一九八六年,当地人挖砖取土,挖到玉石器,一号、二号坑由此发现。青铜神像、金杖、大玉璋,上千件东西,一夜之间惊动学界。
砖厂停了,考古队进场,一挖就是几个月。那两座坑的旁边,三十多年里一直有人猜还有没有。探铲打过,没打准。
三平方米到十九平方米
六个坑都是长方形,大小不一,小的三平方米多,大的十九平方米。
它们跟一九八六年的两个坑排在一条线上,都在这道城墙与南城墙之间的台地上,周围还有沟槽和大型建筑的基址。八个坑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祭祀区。
到发布会这天,三、四、五、六号坑已经挖到器物层;七号、八号坑还在清填土。
出土的东西五百多件:金面具残片、鸟形金饰片、金箔、眼部有彩绘的铜头像、巨大的青铜面具、青铜神树、象牙、牙雕残件、玉琮、玉石器。
象牙最难取。几层叠在一起,泡在水里,一见风就裂;得先加固,再整根托起来。
三号坑出一件青铜方尊,形制少见,保存完好,纹饰清楚。完整的方形铜尊,三星堆以前没出过。
发掘舱
这次的挖法跟一九八六年不同。
坑上盖了发掘舱,舱里有吊车、有平台、有小型操作系统。人蹲在平台上,一点一点剔土,剔下来的土过筛。
舱里控温控湿,穿白大褂的人跟考古队员一起下坑。一件器物露头,先拍照、测绘、取样,再起取。
这套办法叫实验室考古:把实验室搬到坑边,让文物出土的第一刻就有人接手,少一次搬运,就少一次损坏。
多学科的人都在:金属、纺织、植物、土壤,各管一段。
金面具怎么展平
五号坑出的金面具,最初是一团。
出土时褶得很厉害,金箔上还压着东西。考古人员先清出轮廓,连土一起整体提取回实验室。
在实验室里,把粘着的土和附着物一点一点去掉,金箔才敢展开。展开、清洗,眉眼慢慢显出来。
这种金面罩,原本贴在青铜人头像上。铜脸贴金,是祭祀时的扮相,不是日常的装饰。
展平以后,它被放进恒温柜,等着和别的残片拼。
这不是修复,是先让它别再碎。
发布会那天是丁卯。坑里的器物没有一件带着日子,它们的时间要靠地层和碳十四慢慢说;丁卯只是说话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