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友好大厦的门厅
广州流花路,中苏友好大厦。四月二十五日上午,门厅里摆开九千六百平方米的展台。
一万零九百种商品分门别类:丝绸、茶叶、瓷器、罐头、五金、机械、文教用品。展台是各省送来的,标签上写着产地和供货单位。门口挂的横幅写「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后来人们叫它广交会。
三月廿六,会期一个月
这一天是旧历丁酉年三月廿六,广州已经入夏,穿单衣也出汗。
会期定一个月,从四月二十五到五月二十五。为什么定在四月?茶叶、蚕丝、水果这些货,春天才有样子;为什么定在广州?这里离香港近,客商进出方便,又是百年通商口岸,报关、仓储、结汇都熟。
一个月不算长。客商来了先看样,看中了要问价、比价、看工厂能不能按期交货;样品还要寄回本国给买主确认,一来一回要几周。会期短了,生意谈不完;会期长了,人吃马喂都是钱。一个月,是算过账的。
一封电报换来的会
事情起于一九五六年。外贸部驻广州特派员严亦峻,兼着广东省外贸局局长,看了两年华南物资交流大会,觉得小会办得不错,何不办个大的:把全国各外贸公司集中到一个展览会上,请外商来,当面成交。
他给外贸部发了电报,外贸部报周恩来批准。一九五六年九月,国务院批准以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的名义主办;一九五七年三月四日,外贸部正式下文,同意四月办会。
背景是外汇紧。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开头,橡胶、化肥、钢材、机械、沥青都要进口,能换汇的东西只有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办这个会,就是把这些货摆到一处,让外商一次看够,当面成交,把外汇挣回来。
首届的组织者没有经验:展台怎么摆,签约在哪间屋,样品怎么编号,都是边办边定。定下来的做法,后来一年一年沿用。
一千二百二十三位采购商
开幕那天,到会采购商一千二百二十三人,来自十九个国家和地区。香港、澳门、东南亚的商人最多,也有远道从欧洲、中东来的。
香港南北行公所的商人李欢后来回忆,他看见为冲破封锁而办的广交会声势浩大,心里兴奋不已。到一九七〇年代,行内还流行一句话:「参加广交会跟出国一样光荣。」
当年八成生意不是现汇,是政府协定贸易、易货记账、进出平衡——外汇紧,只能用货换货。客商散住在城里的几家老饭店,白天看样,晚上谈价,谈成了签合同,货从广州港和黄埔港走。
一千七百五十四万美元
一个月下来,成交一千七百五十四万美元,其中农副产品及手工艺品占六成三。
这个数字今天看着不大,当年却是硬通货:一九五七年全国现汇收入里,广交会两届合计八千六百八十六万美元,占了五分之一。第一届的成交里,丝绸、茶叶、抽纱、草编这些土特产是大头,机器和五金只是配角。
春交会与秋交会
第一届办完,秋天又办了一届,从此一年两届,春交会、秋交会,一直没断。
展馆先后搬过四次,一九七四年起在流花路展馆,用了三十四年,后来搬到琶洲。会名也改过,二〇〇七年第一百零一届起,从「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改成「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多了两个字,是从只卖到也买。
签在合同上的日子
合同一式几份,中文一份、英文一份,落款处要写日期。
中方业务员写「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五日」,港商有时写「丁酉年三月廿六」,两个日期并排,谁也不觉得奇怪。那一天的日干支是丁卯,六十天一转;转到下一个丁卯,展馆里的样品换了一批,谈的还是同一门生意——把东西卖出去,换回机器和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