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一份关于水土保持的暂行纲要通过。同一天还决定设立一个专门管这件事的委员会。
一份纲要,一个委员会
据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一九五七年条,这一天通过《水土保持暂行纲要》,并决定设立全国水土保持委员会。中国法院网所载《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事记》同条,文字一致。
两件事写在同一条记事里,不是凑巧。纲要管的是办法:哪些坡要治、怎么治、谁来做;委员会管的是把这些办法凑到一处——水、农、林与地方的口径不同,得有个地方对齐。
「暂行」两个字也留着余地。这类文件先定原则与分工,具体做法要靠各地在实际坡面上试,试过之后再修订,与一次定死的章程不同。
丁酉年四月廿五,丙申
这一天的农历,站内历法直接算得出:丁酉年四月廿五,日干支丙申。年干支丁酉与公历一九五七年相合,四月廿五与五月二十四日也对得上,公历、农历、干支三者可以互相推回去,不必像更早的年代那样只依史书原文称月日。
干支在这里只用来定位。丙申是按六十天一轮排下来的日名,与纲要写了什么、成效如何并无关系;把计时坐标与事情本身分开,读起来才不会把某一日当成事由。
这类可算的日子,正好拿来看清栏目里两种不同的核法:一九〇〇年之后的篇目,农历与干支都能由站内历法双向复核;再往前的篇目,农历只能依史料原文,日干支走儒略日推算。本文属于前一种。
雨先打在坡面上
水土流失的起点,是一场雨落在没有遮盖的坡上。雨滴把表土击散,细颗粒堵住土面孔隙,水渗不下去,便在坡面上汇成薄薄一层径流。坡越陡、越长,这层水走得越快,带走的东西也越多。
先是细沟,几条细沟并成浅沟,浅沟再下切成切沟。到这一步,单靠种草已经拦不住,坡面被切开的口子会一年比一年深。泥沙顺着沟道下到河里,下游的河床与库容也跟着受影响。
所以治理要按坡面与沟道分开说:坡面上做的是让水渗下去、慢下来,沟道里做的是把已经汇起来的水稳住。同一场雨,两处要用不同的办法。
条文要落到哪一道沟
坡面上的办法,常见的有顺等高线耕作、把长坡改成短坡、修梯田、恢复植被。梯田把一段连续坡面截成若干级,水在每一级上都有停留的时间;等高耕作不改地形,却能让垄沟横着挡住往下走的水。
沟道里的办法是另一套:沟头防护挡住溯源侵蚀,谷坊、淤地坝一类的小工程把沟底一节一节垫起来,让水流比降变缓。这些工程要就地取料,也得有人常年查看,冲坏一处不补,上一处就白修。
纲要要解决的是「在哪儿用哪一种」。同一条流域,上中游与下游的条件不同,照搬一种做法,往往是把钱花在不该花的那一段。条文写得再细,落到现场仍要靠人去判断坡向、土质与汇水面积。
跨出县界的那条水
水不认行政区划。一条沟的上游在甲县,淤积在乙县的水库里,受益与出工常常不在一处。只由某一个县去治,账算不平,工程也接不上。
委员会的用处正在这里:把农、林、水利与地方几方放到同一张桌上,按流域而不是按县界排先后,再定谁出工、谁出料、谁验收。文件管办法,机构管协同,缺哪一头,另一头都落不下去。
这也是水土保持与单座水库、单段堤防不同的地方。后者有明确的边界与一座主体工程,前者是一片坡面接一片坡面,工程量分散,成效要过几年才看得出来。
文件首页那一行
纲要通过后,条文发下去,坡面上的活照旧一季一季做。梯田要年年培埂,沟里的谷坊雨后要查,这些都不出现在条文里,却决定条文管不管用。
公历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四日,站内历法给出的农历是丁酉年四月廿五,日干支丙申。公文首页按例只填年月日,不另写日名。
纲要发下去的第二年,各地的梯田照旧一埂一埂地培。丙申那天在文件首页只占一行,之后没人再提起;坡上的水仍旧往下走,年年得有人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