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调令与一间办公室
一九五六年八月中旬的一天,张伟接到调令,要他尽快到中国科学院报到。八月二十日他到了才知道,筹建的是中国第一个计算技术研究所,自己被分去那里工作。
他和夫人于桂芝一九五四年大学毕业,曾在苏联建设成就展览馆为计算机专家做过两年翻译。这样被调来的不只他们。按「先集中,后分散」的办法,中科院从物理所、数学所原有的小组里划人,又从总参三部、二机部和几所高校抽调,到年底,三百一十四位工作人员就位。
甲子,天干地支各从头一位
八月二十五日,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成立,华罗庚任主任。这一天的日干支是甲子:十天干从甲起头,十二地支从子起头,两边头一位相配,合成六十甲子的第一组。它只是序上的起点,与办所顺不顺、机器能不能造出来,都没有关系。年干支丙申按农历年算,一九五六年春节在二月中旬,正月初一起属丙申;换成农历,这天是七月二十。
甲子日每六十天回来一次,丙申这个年干支却要六十年才换回。一个农历年里甲子会碰上好几回,不必等上六十年;七月二十正好落在其中一回上。筹备文件写的是公历八月二十五日,历书把甲子排在六十甲子的头一位,两者指的是同一个白天。
十二年规划里的四项紧急措施
筹委会不是凭空设的。一九五六年,周恩来主持制定《一九五六——一九六七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把「计算技术的建立」列为五十七项重大科技任务之一,电子计算机、半导体、无线电电子学、自动化被定为四项紧急措施,计算技术排在首位。此前的准备工作更早就开始:一九五三年初,华罗庚在数学所内组建了我国第一个计算机科研小组,清华大学电机系的闵乃大任组长;一九五三年冬,中科院把院内电子学方面的人员暂时集中到物理所,队伍搬进中关村被称作「第一楼」的原子能楼。
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八日,从丹麦回国的吴几康在《光明日报》发表《漫谈计算机》;次年十一月,闵乃大在《人民日报》撰文介绍自动快速电子计算机。当时国内没有一位计算技术专业出身的科技人员,做这件事的人多从无线电、通信、数学转过来。
先仿制,后创新
路子是先学已有的。筹委会决定仿制苏联的M—3小型计算机与一台大型机作突破口,没有实样,按苏方图纸生产、安装、调试。一九五七年十二月,M—3图纸分批运抵北京,试制时称「八一型」,工业生产定名一〇三机。项目组内分电源、运算器、控制器、磁鼓、输入输出五个小组;计算所没有生产力量,试制由四机部七三八厂承担,用了八个月造出第一台。
同一时期还有另一条线:一九五六年秋,筹委会成立程序设计组,是本国最早专门做软件研发的团队,后来中科院软件研究所的前身。一九五六年秋开班的第一届计算机和计算数学训练班,学员一百四十余人,夏培肃、吴几康、闵乃大等授课,钱学森也为计算数学训练班讲过课。此后几年间,四期训练班约培养七百人。
从筹委会到正式建所
筹备拖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日,钱学森在《人民日报》撰文,说计算技术研究所的筹备本计划一九五七年内正式成立,如今快到年底还未成立,连所长人选也无消息。一九五九年四月,筹备处主持研制的我国第一台大型通用电子计算机一〇四机算出第一道题目;同年五月十七日,中科院院务常务会议决定撤销筹备处,正式命名为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一九六〇年二月,阎沛霖被任命为所长。
至于一〇三机,一九五八年八月一日完成四条指令的运行表演,每秒三十次,成为我国计算技术这门学科建立的标志。这些都发生在八月二十五日之后,本篇只作分述。
报到册上的那一栏
后来写所史的人,把八月二十五日单列一行。张伟记得的是八月二十日去报到,调令上写的也是八月的某一天;华罗庚主持筹委会第一次会议,材料记在六月十九日。几张纸上的日子各归各的事,没有谁替谁合并。
甲子是六十甲子的头一位,报到册上的第一栏也是从头排起。两下开头都在八月二十五日,往后一个按人往下续,一个按天往下数,丙申年七月二十与名册第一页共着同一个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