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日 1370年6月13日 · 明洪武三年 · 庚戌年 · 己亥日

同一道开科诏,为什么落下两个日子?1370年6月13日,庚戌年五月十一

诏文自己写五月初一,实录记的是五月己亥

正文约 1424 字

奉天门下的诏

五月的南京已经闷热。诏书用黄纸写好,押了宝,从宫里抬到奉天门下,百官排班听宣。

诏的开头是套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往下是一段话,说前元设科,权豪势要之官每纳奔竞之人,怀材抱德之士耻于并进,风俗之弊一至于此。再往下是正题:自洪武三年八月为始,特设科举。

「奉天承运皇帝」这六个字,也是从这时候定下来的:南京宫城正殿名奉天殿,诏书起首便把「奉天」与「承运」连读,此后二百多年,凡诏皆如此开头。

开科之前,明朝取人靠两条路:荐举与学校。洪武初年屡诏访求贤才,地方官举孝廉、举儒士、举明经,送到中书省量才授职;国子学的生员也直接选官。路是通的,可没有一把尺子,举谁不举谁,全看举的人。科举要给的,就是这把尺子。

同一道诏,两个日子

这道诏自己带着一个日子。诏文开篇署「洪武三年五月初一日」。

《明太祖实录》卷五二却把它系在五月己亥。己亥是十一日。《重刊兴化府志》也记「洪武三年五月十一日,明太祖下开科取仕之诏」。

初一与十一,差十天。这不是谁抄错——诏文起草定时,署的是起草那一天的朔;诏颁行天下,是十天后的事。起草一天,颁行一天,两天的日子都留在了纸上。

为什么八月开科

诏里把考试的日子定得死死的:乡试八月初九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会试次年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殿试三月初三。三年一次。

八月是秋收之后,暑气退尽,士子能坐得住;二月是春闱,赶在三月殿试之前;三月初三,上巳,古来就是临水修禊的日子。这些日子全是农历的固定日,不随干支挪动——科举的日子钉在月上,不钉在干支上。

名额表

乡试的名额逐省写明:河南四十、山东四十、山西四十、陕西四十、北平四十、福建四十、江西四十、浙江四十、湖广四十、广西二十五,在京乡试直隶府州一百。通选五百名为率,人材众多之处不拘额数,人材未备、不及数的从实充贡。

会试取一百名。高丽、安南、占城等国如有经明行修之士,各就本国乡试,贡赴京师会试,不拘额数。

五百与一百,是这一年的盘子。

名额看着平,其实不平。江西、浙江、福建与河南、山东、陕西、北平一样都是四十——前几处是读书人成堆的地方,后几处刚经了兵火;广西只二十五,因为户口本来就少。同一个数字,落在不同的地方,分量差得远。这份表此后改过许多次,南多北少、南北分卷的争论,都是从这里起的头。

三场与十日面试

三场的内容也定了。第一场试《五经》义,各试本经一道,不拘旧格,惟务经旨通畅,限五百字以上;《四书》义一道,限三百字以上。第二场试礼乐论,限三百字以上,另考诏诰表笺。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一道,惟务直述,不尚文藻,限一千字以上。

三场毕后十日面试:骑,看驰骤便捷;射,看中数多寡;书,看笔画端楷;律,看讲解详审。

骑、射是武,书、律是文。明初要的官,是能骑马、能开弓、能写公文、能背条文的人——四样都是办事的本钱,不是考场上的点缀。这一节后来没有留住,科举越走越文,骑马射箭的事交给武举去了。

出身分三甲:第一甲第一名从六品,第二、第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一十七名正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八十名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

己亥,诏到的那一天

五月十一,己亥。这一天诏书颁下,各布政司、府、州、县开始张挂。

诏里说得硬: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毋得与官。这句话后来没有完全做到——洪武年间科举停过,荐举一度抬头,到洪武十七年才颁「科举成式」,从此三年一大比,成了定例。

可这道诏定下的日子留下来了:八月初九、二月初九、三月初三。此后五百多年,读书人算日子,算的就是这三个数。

出处与核校: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八一《科试考》载《初设科举条格诏》全文,首署「洪武三年五月初一日」;《明太祖实录》卷五二系于洪武三年五月己亥;万历《明会典》卷七七科举;《重刊兴化府志》卷一八记五月十一日下诏。己亥复算五月十一,与诏文所署初一日相差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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