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元年六月壬午,汤若望递进一份启本,先报八月初一的日食,顺带请重造一批被毁的仪器。新朝接到的第一份历法文书,是一张预报单。
启本里列了什么
《清世祖实录》卷五录了启本大意:臣于明崇祯二年来京,曾用西洋新法厘正旧历,制有测量日月星晷、定时考验诸器,尽进内廷,用以推测,屡屡密合;近闻诸器尽遭贼毁,臣拟另制进呈;今先将本年八月初一日日食,照西洋新法推步,京师所有日食限分秒,并起复方位、图象,与各省所见日食多寡先后不同诸数,开列呈览,乞敕该部届期公同测验。
摄政睿亲王的谕也录在同一卷:旧历岁久差讹,西洋新法屡屡密合,知道了;此本内日食分秒时刻起复方位,并直省见食有多寡先后不同,具见推算详审;俟先期二日来说,以便遣官公同测验,其窥测诸器,速造进览。《清史稿》卷四五《时宪一》把这件事缩成一句「顺治元年六月,汤若望言……从之」。
启本的重心不在「臣有新法」,在「这一场日食可以这样验」。分秒、方位、图象、各省见食多寡先后,都是可以届时逐项对上去的数;先期二日再奏,是留出遣官与布置仪器的工夫。
六月壬午是哪一天
《清世祖实录》以「六月……壬午」系日,不写日序。站内按干支扫描一六四四年,得壬午日在七月二十九日;同年六月初一反推为公历七月四日,壬午落在月内,与实录系月相合,日干支壬午、年干支甲申。农历月日实录未书,正文不补初几。
七月另有甲午,汤若望启进浑天星球一座、地平日晷、窥远镜各一具并舆地屏图,谕准留览应用;八月丙辰朔日食,大学士冯铨同汤若望携窥远镜等仪器,率局监官生齐赴观象台测验,惟新法一一吻合,大统、回回两法俱差时刻。六月预报、七月进器、八月实测,三件事在《清世祖实录》卷五里前后相衔,各自系日。本站已另有篇目写八月丙辰朔那场实测,此处只记六月这份启本。
被毁的诸器与另制的打算
汤若望说「诸器尽遭贼毁」,指的是明末北京城中的变乱。哪些毁了、毁了几件,材料没有清单;能确认的是崇祯年间历局造过象限大仪、纪限大仪、平悬浑仪、交食仪、天球、地球、日晷、星晷、候时钟、望远镜等,见《明史》卷二五《天文志一》。他说「拟另制进呈」,随后七月先送进浑天星球、地平日晷、窥远镜与舆地屏图四样,是另制的第一批,不是原样的全套补齐。
谕里「其窥测诸器,速造进览」一句,把造器与测验绑在一起:八月初一要验,器就得先到。这与崇祯二年开局时一次请造十种、报允后慢慢做,节奏完全不同。明末那批器物是为一部尚未获准颁行的历书做的,清初这批是为一次在两个月后就要举行的公同测验做的。
一份预报单换来的东西
八月测验之后,礼部奏「钦天监改用新法,推注已成,请易新名,颁行天下」,摄政睿亲王定名「时宪」;十月颁顺治二年时宪书;十一月以汤若望掌钦天监事。《清史稿》卷四五把这条线一直记到顺治二年十一月汤若望以徐光启所译《崇祯历书》改名《新法历书》进呈,上命发监局官生肄习,仍宣付史馆。
从六月预报到十一月掌印,前后五个月。明末争了十几年没定下的事,在新朝靠一次实测与一份预报单定了。这里头没有「新法胜旧法」的道德裁决可写,只有一份逐项对得上的分秒表,和一次遣官到场的机会。
表末那一格
启本按京师食限分秒、起复方位、图象,再按各省见食多寡先后开列,行末不署名,署的是年月与干支系日。甲申年六月壬午,公历一六四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干支不填进分秒栏,它在时宪书里按日自排。那天表上写的还是八月的数,诸器尚未另制,观象台上的窥远镜要到下个月才送进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