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四月二十,抚军傅绳勋验完工,接着议的是再移一座石闸。
上一年大水留下的工
白茆河古名白茅港,历代屡浚:宋绍兴中开白茅港泄湖水入江,明隆庆二年建白茆港石闸,清康熙二十年、四十八年、雍正五年、乾隆十九年、三十五年各有开浚或修闸,道光十四年又以工代赈浚过一次。闸记只说旧闸淤废,没写淤废的缘由;这一次要另择柏家港移建,是记里给出的办法。一条河反复出现在方志里,多半仍是同一件事:口门留不住。
石闸的用处,大抵不在拦死,而在按时启闭。潮涨时闭闸,防咸潮倒灌、泥沙淤河;潮落时启闸,放内水出海。所以章惠的记里,闸与龙王庙、官廨、公局、闸夫房一并起造,召闸夫守汛,才算把闸交到能天天开合的人手里。
《漏网喁鱼集》按年排,先记雨晴、收成、米价,再记地方上的工与赋。四月二十这条夹在「章公自正月底来河」与「麦秋大获」之间,前后都是农事;作者落笔时惦着的是低田能不能种上棉,工程夹在年成里写。河工在笔记里因此是年景的一部分,不是单独的门类。
《漏网喁鱼集》记前一年低区积水未消、春熟不能播种,作者家种木棉十亩仅得七斤,佃户大小租都未还纳。章邑尊禀请粮道倪良耀,转禀抚军傅绳勋,奏请借帑八万,开浚白茆、移建闸坝,并及徐六泾、浒浦、高浦、福山等河,秋成后由七邑分摊归款。
这道工起于灾后,钱是借的,还款按田亩分摊到七邑。开河与建闸写在同一份禀请里:河管泄水,闸管潮水倒灌,两件缺一,低田仍旧积水。笔记把银数、河道名、摊款办法一并记下,比官样文章更细。
从二月初开工到三月二十临工
正月底章令到白茆量勘、举董筹议;二月初开工,又往徐六泾、浒浦估工并举;三月二十,本府黄梦麟临工;章又到高浦筹浚,福山由常令黄金韶承办。白茆将竣时出示沿塘各港次第举行,横塘、辛河先举,陆续举工三十余河。
笔记还写章公「自正月底来河,往返筹款,督率验工,身带痢病,不惮烦劳,莺梭百日」。一百来天里,同一个县令在几条河之间来回。四月二十抚军到场,验的是这串工里白茆这一段。
四月二十落在公历五月底
换成公历是一八五〇年五月三十一日。农历道光三十年庚戌,年干支庚戌,日干支壬午。月日据《漏网喁鱼集》原文「四月二十日,抚军傅绳勋验工后,又移建石闸」,公历由站内天文路径反推。
闸工的始工与告成都不在这一天。原注引章惠《移建白茆闸记》:道光己酉开浚白茆,因旧闸淤废,移建于柏家港,是年五月始工,越八月告成;记石在东张市白茆新闸,张元龄所书。验工日、始工日、告成日,三个日子要分开读。
闸夫房与随时启闭
验工之后还起造龙王庙、官廨、公局、闸夫房,「即召闸夫守汛,以为随时启闭之人」。闸不是砌完就算完,潮涨潮落要有人按时启闭;房、庙、局、夫一同配置,管的是这座闸往后几十年的日常。
这和借帑归款是同一套安排:工有完工之日,用没有用完之日。笔记里「秋成七邑分摊归款」一句,把工程与赋税拴在一处;「随时启闭」四字,把工程与潮汐拴在一处。
麦秋大获,八月又来一场雨
这一年麦秋大获,七月后年景颇可;八月十二日起大雨倾盆三日,水势直与上年等,低区仍属汪洋,木棉大减,所幸「宣泄畅达」。笔记把验工之后的收成与雨情连着写,等于给这道河工留了一句后果。
碑记立在东张市,记的是闸,不是巡抚到河那天。纸上的四月二十,壬午,是抚军验工的一格;闸板启闭按的是潮汐,不按干支。两下各记各的,河却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