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吊起来的时候,内河的咸水往海里翻。辛酉年冬月三十,蒿枝港口聚了看热闹的人。
七孔,所以叫七门闸
阳历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合众闸落成典礼在启东蒿枝港举行。闸门徐徐吊起,内河的咸水如瀑布般倾泻翻滚入海,鞭炮声、欢呼声连成一片。海门、南通两县及吕四场的知事都到了,远近民众闻讯赶来看,人数没有统计。
张謇为它题的名是「合众闸」,取聚合众人之力;百姓不看题名,数了数闸门,共七孔,顺口叫它七门闸。两个名字一个说钱与人从哪来,一个说眼睛看见的是什么,都留了下来。闸是挡潮排涝用的,内河的咸水要排进海,海潮又不能倒灌进来,闸门升降就是这件事的全部机关。
碑上五个名字
闸旁立过一块钢筋水泥浇制的纪念碑,约高两米、宽一米,竖刻两行手书。右行残了上头两字,可辨的是建者张詧张謇建者江;左行是岷监工者王承泽张景武。据考订,全文应是资建者张詧、张謇,建者江导岷,监工者王承泽、张景武。上端破损,露出尺余钢筋头。
一块碑把出资、承办、监工分作三截,五个名字各归其位。这不是表彰文字,更像一份责任清册:闸若出了毛病该找谁,碑上写得明白。二〇〇六年六月十六日,有人在蒿枝港闸管所东围墙脚找到这块横倒在地的水泥碑,字口仍清楚。碑从闸旁挪到墙根,中间隔了八十多年。
张謇题的那两个字
出资的是张謇、张詧兄弟,承建的是通海垦牧公司江导岷。合众二字题在准备落成典礼的时候,那时工程已近收尾。此前这一年三月,张謇冒大风到蒿枝港看工程进展与质量,顺带解决资金、材料的短缺;海风把脸吹得发黑,随行的人说他像个老农。
题名之外,还有一条被采纳的提醒。开工前有人提过,闸建成后川流港一带淤沙会多,港口容易塞,得先备一艘小火轮,趁大潮开动清淤。张謇听进去了。挡潮闸管的是水,管不了沙;把沙也算进工程里,是懂行的人才会提的一句。闸名与俗称并存,在这些沿海新闸里并不少见:文书上用题名,本地人按孔数叫。
开工前先看过了三回
前一年五月十六日,张謇到垦牧公司看三闸地;十月十七日再到公司,十八日视第一堤石工,又经北新河转到蒿枝港闸地,检查开工准备,回程遇雷阵雨,淋得透湿。十月下旬,他亲临现场举行开工仪式。从选址到放样,几趟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这一带的水闸不只一座。张謇研究中心的考订列过一串:民国五年如东大豫镇建豫丰闸,三孔,中孔三米二,两侧边孔各二米四;民国八年通州三余镇建九门闸,九孔,中孔五米,两边孔依次递窄。孔径一寸一寸写下来,是给工程留账。同一篇统计,自民国五年起,张謇在南通、如皋、海门、启东与苏北沿海垦区先后建混凝土或钢筋混凝土闸四十二座;二十至三十年代,全国各地又建此类闸十七座。用的都是刚推广开来的水泥与钢闸门,与旧式木石闸不是一路做法。合众闸是遥望港九门闸之后较大的一座,会英船闸则是这批新型船闸里的头一座。
月尽那天
辛酉年冬月只有三十天,这天是月尽,翻过去就是腊月初一。农历月份跟着月相走,大小月不固定,三十日并非每月都有;典礼办在月尾,是工程赶到了这里,不是挑日子。公历已是十二月末,年关也近。
乙丑是六十天一轮派给这一日的名字,碑上不刻它,题名里也没有。碑只把五个名字竖着排开,让后来的人知道谁出钱、谁承建、谁监工;日子交给历书。冬月三十翻过去,腊月初一接着来,闸门照样一升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