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号盘转到底,塞绳就省了。甲子年二月廿五,上海租界东区局的一千线自动交换机投入使用。
报号这道手续
此前打电话,先要摘下听筒报一个号,座席上的接线生听见了,把塞绳插进对应的孔里,两边才通。一部电话能不能打通,取决于那一格座席有没有人、听清没听清。换成自动式之后,主叫自己拨号,机器按脉冲一级一级选线,接线生这一道手续从这一段的通话里退出去。
「自动」两个字说的是选线,不是说话。当年报纸与后人的通信史都把三月二十九日记作中国境内第一部自动电话交换机投入使用的日子,装它的是英商华洋德律风公司的东区局,一千线,爱立信制。同一座城里旧式人工与共电式交换设备还在运转,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进入了自动式混合组网的阶段:新机器先接一片,旧机器照旧接另一片。
一千线装在东区局
一千线是个容量数,说的是这套设备能同时服务多少条用户线。它不写在话机外壳上,用户摸得着的变化只是多了一个拨号盘,耳边少了报号那一句。交换机房的机柜、继电器与配线架,与普通用户隔着一道门。
这类数目在通信史里最可靠,也最容易被略过。它说明这次改动不是装一台样机给人看,是要接进实际用户:线路要割接,号码要重排,旧局与新局之间要能互叫。至于当天割接了哪几户、第一位自己拨通的人是谁,材料里没有,不去编。
割接之外还有号码。自动局的用户号码要按新设备的线号重排,旧号码怎么并过来、查号台怎么改,都是当天前后要办完的琐事。
从人工到共电走了四十年
上海的电话起于一八八二年二月二十一日,丹麦大北电报公司在租界开通第一个人工电话交换所,用户二十多家,每部话机年租银元一百五十元。此后二三十年间,南京、苏州、武汉、广州、北京、天津、太原、沈阳等城先后自办市内电话局,用的多是磁石式交换机,摇手柄叫局。
一九〇七年四月一日,北京市内电话改为共电式,月租墙机由四元改五元、桌机由五元改六元,用户已过两千户。同年五月十五日,华洋德律风公司的万门共电式交换设备在沪投入使用。到一九一〇年五月十五日,江西路新的中央交换局房开通,装的是复接共电式交换机,系统容量可达一万线,五十一个座席,被称作远东最先进的电话系统。
同一座城里的几套机器
往后几年,换装的节奏并不齐。一九二五年上海引进比利时贝尔公司研制的旋转制自动交换机,容量一万门,装在江西中路中央电话局;一九二七年天津电话东局装德国西门子步进制一千门,是我国自建的第一个自动电话局;同年十一月,上海江西路中央电话交换所第一批美商西方电气旋转制自动交换机五千门开通。一九二九年中央电话交换所扩容到一万门。
华界与租界的电话又是两套。直到一九二六年二月一日上海电话局与华洋德律风公司签订通话合同,两边才开始互通;同年五月设长途台,先通吴淞、苏州、无锡。一座城里的电话要连成一张网,靠的不是某一天装了新机器,是这些合同、割接与扩容一件件摞起来。
机器替下的是什么
把三月二十九日放回这条长线里,它标出的是一种手续被替下的时刻,而非整个行当消失的时刻。人工座席在此后多年仍要处理长途、查询与叫人电话;自动交换先接手的,只是最寻常的本地通话。
甲子年二月廿五,日干支丁未。拨号盘上刻的是数码,机柜上贴的是线号,都不刻干支;历书翻到二月廿五,那一行才写着这两个字。号盘转完最后一位,接线生那一句问号省了,日子照旧六十天一轮往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