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日 1973年8月26日 · 一九七三年 · 癸丑年 · 甲午日

一台机器唱出《东方红》,为什么还要搬到外地考机?1973年8月26日,癸丑年七月廿八

头版那条消息,写的是他们已经知道的结论。

正文约 1300 字

八月二十六日一早,昌平园子里的送报车刚停,人就围上去了。头版上有一条消息,说的是他们自己那台机器。有人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工作服口袋。

七月廿八的月亮

这天是农历七月廿八。月亮走到这个位置,已经瘦成一道弯,天亮前才从东边露一下,等太阳起来就没了。

干支是甲午,癸丑年的七月廿八。机房里没有窗,值夜班的人出来时才看见东边那道白。他们说,机器唱《东方红》那晚也是这个钟点。

从昌平到徐水

机器叫一五〇,是北京大学电子仪器厂和北京有线电厂等单位一起做的。一九七二年年底组装调试完毕。一九七三年春天的一个凌晨,经过一整夜调试,它把《东方红》的调子从扩音喇叭里放了出来,整个二〇〇号都听见了。

唱曲子只是证明它能出声。真要验收,得看它能不能连着转。五月,研制的人把机器从昌平搬到河北徐水去考核——合同上写的指标是平均稳定运行八小时。前后考了三次,最后一次连续平稳跑了六十九小时。

七月四日,机器出厂,交给石油部。此后半年,它转了三千多小时。

十三万字的内存怎么装

一五〇的字长四十八位,内存十三万字。按今天的说法,这点容量装不下一张照片;在当时,这是国内最大的一台集成电路计算机。

外设九类二十二台:磁带机、磁盘机、打字机、穿孔机,还有输入输出的接口设备。主机上的固体集成电路、多层印制板,都是自己做的。北京、上海、天津、南京、呼和浩特等地一百多家工厂给它供元件,有些东西是头一回试制。

试算时算一道两百次方的代数方程,十几秒出结果。这道题交给人工,一百个人要算一年。

软件是另一台机器

硬件之外还有软件。这台机器配了多道运行操作系统,由杨芙清、俞士汶、徐联舫、陈成森等人设计;编译系统叫 BD-二〇〇,朱万森、杜淑敏、王永宁等人做;汇编语言系统由许寿椿、朱慧真等人做。

三套程序,一套管调度,一套把高级语言翻成机器码,一套管汇编。没有它们,机器只是一堆电路。写系统的人比写硬件的人更少,调试时整夜守着机器,出错就查指令表。

多道运行的意思是一台机器同时跑几个任务,谁用多少时间、谁先谁后,由系统排。这个思路在当时国内是头一回落地。

头版上的那一条

八月二十六日,新华社和《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中国第一台每秒钟运算百万次的集成电路大型数字电子计算机在北京试制成功,交石油部使用。

报道里没有细说这机器怎么来的,也没提徐水那三次考机。消息就是消息,一行字,一个结论。厂里的人看了报纸,才知道对外是这么说的。

争气剖面

机器到了石油部,先处理地震勘探的数据。当年年底,第一批地震数据算完。一九七四年四月,它处理出中国第一条数字地震剖面,国内外都注意到了,石油系统的人管它叫争气剖面。

一条剖面的背后是几万炮的记录,每一炮都要做叠加、校正、偏移。这些活儿以前靠手摇计算机和计算尺,一条剖面要算几个月。机器上来,几个月压成几天。

甲午这天的报纸

那天的报纸现在还能在缩微胶卷里翻到。铅字排的,标题不大,正文两栏。楼里的年轻人把报纸传着看,看完贴在墙上。

甲午这两个字,一年里要出现六回。可对二〇〇号楼的人来说,甲午就是一九七三年八月二十六日——机器交出去的那天。后来这台机器退役、拆解,图纸散在各处,只剩这条消息还在报纸的缩微胶卷里。日子比机器活得久,干支比日子活得久。

出处与核校:北京大学《北大「200号」与特殊年代的超级工程》记一九七二年末组装调试完毕、一九七三年春凌晨播放《东方红》、五月迁徐水考机、七月四日出厂、八月二十六日新华社与《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一九七四年四月处理第一条数字地震剖面;北大计算中心五十周年史料记字长与内存、外设九类二十二台。核校:该日农历七月廿八、干支甲午。

本栏目为文学创作与文化普及,只述历法事实与史实,不作吉凶福祸推断, 亦不对真实历史人物作命理定性。文中公历日期与干支均可依历法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