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还搭在桌上
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日上午,西安小寨东路,陕西历史博物馆开馆典礼在展厅前的大院里举行。剪彩用过的红绸收起来搭在桌角,院子当中空出一片,唐风屋檐的影子压下来半截。
进馆的第一批观众沿中轴往里走。基本陈列按史前、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的顺序排,各挑典型文物组合成一组;商周青铜器、历代陶俑、唐代壁画与金银器是馆藏里最出名的四类。当天约三千件展品上柜,其中三十九幅唐墓壁画真品是首次与观众见面。
五月初九,年与日共用一个辛
这一天的农历是辛未年五月初九,日干支辛酉。
初九刚过上弦,月亮呈半圆,前半夜挂在西边,到子夜前后就落了。年干支辛未、日干支辛酉,头一个字都是辛:天干十天一轮,年干支六十年一轮,两套循环在这天凑到同一个天干上,是各自排到此处的结果。
开馆典礼按公历排,六月二十日上午几点几分,写在程序单上;剪彩、致辞、入院参观各占一刻,程序单上没有农历这一栏。辛未、辛酉要翻历书才查得到。
十年酝酿,八年筹备
这座馆不是临时起意。民国三十三年六月,陕西省政府曾利用西安碑林、西京图书馆所藏文物与民教馆的工艺陈列品,成立过陕西省历史博物馆;后来几经改名与归属调整,一九五五年定为陕西省博物馆,到七十年代馆藏已有数十万件。
老馆舍装不下这么多东西。一九七三年有提议在陕西另建新馆,一九八三年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筹建,列入国家「七五」计划重点建设项目,国家和省里共同投资一点四四亿元。一九八七年七月一日开工,一九九一年六月建成开放。
选址在小寨东路,建筑走「中央殿堂、四隅崇楼」的唐风路子:主轴对称,主从有序,中央一组主殿,四角各起崇楼,高低错落。黑、白、灰、茶几色偏淡,用的是现代材料与技术,形制上取的是唐代建筑雄浑洗练的意思。
上柜之前的那几道工序
开馆那天最忙的其实在前几天。壁画从库房运进展厅,温湿度要先稳住;柜内衬布、支架、说明牌按编号一一对位;三千件展品的出品目录要和柜号核一遍,哪一件借展、哪一件本馆藏,单据上都要写清。
唐墓壁画尤其麻烦。它们原本附着在墓壁上,揭取、加固、贴托之后才能上墙,见光时间与照度都有限制。首次拿出来三十九幅,是当天展签上最费注明的部分。
典礼在院子里办,剪彩、致辞、入院参观,各按程序单走。观众进到展厅,看到的却不是这些程序,是柜里一排排编号与牌子。
开馆之后
此后这座馆被称作新中国第一座大型现代化国家级博物馆。二〇〇八年起实行免费开放,后列入首批国家一级博物馆;二〇〇九年被确定为央地共建国家级重点博物馆,是西北地区唯一的一座。馆藏数字后来涨到一百七十余万件(组),与开馆当天那三千件展品不是一回事,本篇不混着说。
六月二十日这天后来被当作馆的生日,多年后办过文创秀、纪念展。屋顶的唐风轮廓没换,展厅里的柜位却调过许多轮。
平面图边角那行字
典礼散了,红绸收进箱子,院子里的人往展厅去。留在筹备处桌上的是一张展厅平面图:柜号、展线、出入口,密密麻麻标着,边角另有一行小字写开馆日。
那行小字是公历,六月二十日,与柜号用的是同一支笔。辛未年五月初九,辛酉,年和日头一个字撞在一处,图上没有为它留格子;工作日历摊在平面图底下,压出一道折痕,那一格上两个辛字并排。编号牌一格一格亮起来,柜里唐墓壁画的照度压得低,展线从史前往隋唐排过去。红绸收进箱子后,桌面空出半边,日历与图上那行小字各自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