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秦皇岛北站的站台上风很硬。红绸横在轨道上方,剪子递到了一位老人手里。
冬至,数九头一天
这天是冬至。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白天最短,从这天起数九。
农历是冬月廿八,冬至落在十一月下旬。干支辛未,壬申年的冬月廿八。三个记号叠在一起:一个节气、一处月相、一个干支。
挑冬至办典礼,未必是看了历书。年底工程收尾,赶在岁末开通是常例。可巧就巧在,这一天正好是一九的第一天——北方铁路最怕的不是冷,是冻土与钢轨的伸缩,选在这天宣布开通,等于当着天气的面交账。
从大同到海边
大秦铁路西起山西大同,东到河北秦皇岛,全长六百五十三公里,纵贯山西、河北、北京、天津。一九八五年一月开工。
一期从大同到河北三河的大石庄,四百一十点八公里,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开通运煤。二期从大石庄接着往东,二百四十二点二公里,经三河、蓟县、玉田、遵化、迁西、迁安、卢龙、抚宁,最后到秦皇岛三期煤码头。
二期通了,运煤列车不必再绕京秦线,直接走大秦本线到海边。
一万千吨的列车
这条线的名目是「双线电气化重载单元列车运煤专线」。单元列车的意思是不解体:一列车从装车点装满,一路开到港口翻卸,再整列返回,中间不编组。
一九九〇年六月,万吨重载列车试验成功。一万吨煤,一列车拉走,靠的是大功率电力机车、同步操纵、高强度钢轨与重载道岔。这些东西当时国内都得从头做。
到了港口怎么卸
车到秦皇岛,不进编组场,直接开到翻车机房。翻车机是一个大圆筒,整节车皮连煤带车一起翻转,煤倒进下面的漏斗,车皮转回来还挂在列车上,不用摘钩。
卸空的车列原路返回,到矿上再装。装、运、卸三处环环相扣,中间不拆不解,这才叫单元列车。一列车配多少车皮、跑几个来回、在哪换机车,都要按点排。
煤码头那边,堆取料机把煤堆成山,装船机再往船舱里送。铁路的运量与港口的接卸能力必须对得上,一头快一头慢,车皮就压在线上。
六十六亿五千万
工程投资六十六亿五千万元。钱花在路基、桥隧、接触网、信号与两个大编组点上。隧道多,桥也多,桑干河、军都山那几段最费工。
收益也好算:一期开通四年,累计运煤一亿三千万吨。二期通了以后,晋北、陕北、内蒙古西部的煤可以直接到秦皇岛下海,往华东、华南走。以前这些煤要绕京秦线,绕的那一段正是最挤的一段。
后来越拉越多
一九九四年起,大秦线开始扩能改造,目标一亿吨,四年完成。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两万吨组合列车试验成功。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年运量突破四亿吨。二〇一四年四月,三万吨试验列车开行。
一条线的运量能翻这么多倍,靠的是不停改造:站场延长、供电加强、信号升级、机车换型。线路还是那条线路,走法一直在变。变的是编组、机车与信号,路基桥隧动得少。
辛未这天的钢轨
站台上的红绸剪断之后,第一列煤车从北站开出。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煤灰的味道。
冬至这天,白天最短。钢轨在低温里缩得紧,接头处的缝比夏天宽。巡道的人知道,这样的天气要格外看接头——一列万吨车碾过去,缝里的一颗螺栓松了,就是大事。
辛未这两个字,写在典礼的日期里,也写在当天的巡道记录上。干支记日是老办法,用了两千多年;在一条电气化重载铁路上,它仍然只是六个字里的两个字,可它指的那一天,白天最短,钢轨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