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庄子立交桥上的车队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五日上午,天津徐庄子立交桥。
桥面刚清扫过,栏杆上的漆还是新的。车队从北京方向过来,过桥,向东,往塘沽去。桥下是玉米地,桥上是刚划好的白色车道线,一条实线、一条虚线,中间一条黄线。这条路叫京津塘高速公路,这一天全线通车。
八月初十,秋分后两天
这一天是旧历癸酉年八月初十,秋分刚过两天,华北平原的早晚已经有凉意。
修路的人对节令最敏感:铺沥青要看气温,天太冷铺不实;路基土方要避开雨季,七八月一场大雨能冲掉半个月的活。京津塘从四月干到十月,一年能干的日子只有半年多,工期表上每一格都得算着天气填。
一九八八年动工,先对付软土
一九八八年开工。沿线多是海河冲积的低洼地,地下水位高,土质软,路基填上去会沉。
办法是清表、换填、分层碾压;重要路段先堆土预压,让地基沉够,再挖掉多余的部分铺路面。路面结构从下往上:垫层、基层、沥青混凝土面层,每层按设计厚度和压实度控制,压路机来回压,取样合格才往前走。
软土路段最怕工后沉降。桥头、涵洞两侧填土高,沉得比别处多,通车后路面和桥面接不上,车一过就跳;所以这些地方要早填、慢压、多等。全线的护栏、标志、标线、防眩板,也在通车前一次装齐。
沥青摊铺是另一道关口。混合料出拌和站时一百五六十度,运到工地不能低于一百四十度;摊铺机走得匀,压路机紧跟,初压、复压、终压三遍,温度降到九十度就压不实了。秋天太阳一落,风一吹,料凉得快,一车料就得抢在半小时里铺完。
国务院批准的第一条
这条路的身份要说清楚:它不是中国大陆最早建成的高速路段——京石路一期、二期一九八七年就通了车,只是当时没挂「高速公路」的名。
京津塘是国务院批准建设的第一条高速公路,也是第一条跨省市的高速公路。这两条限定语,比「第一条」三个字准确。那时全国高速公路里程还很短,修这条路,一半是工程,一半是试点:标准怎么定,钱从哪来,收费怎么收,都要在这条路上试出来。
一百四十二公里
全长一百四十二公里,西起北京东南四环,东到天津新港,跨北京、天津、河北,两市一省。
名字里的「塘」是塘沽。塘沽在天津东边,海河入海口,天津新港就在那里;路修到新港,等于把北京的货直接送到船边。
设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双向四车道,全封闭、全立交。沿线设互通立交、收费站、服务区;收费站按车型和行驶里程收费。全封闭意味着路两侧要设护栏、隔离栅,人和拖拉机不能上路;全立交意味着所有横向道路都从桥下或桥上过,路口一个不留。
通行能力提高五倍
通车之前,北京到天津走京津公路,一百多公里要三个多小时,路上有红绿灯、有集市、有拖拉机。
高速通了以后,一个多小时到塘沽。北京的外贸货物走天津新港,天津成了北京的海上门户。官方的说法是通行能力提高五倍。
路不是修完就完了。通车头几年车流量涨得快,收费站从人工发券到刷卡,路面从沥青混凝土到改性沥青,养护队一年补几次坑槽。到二〇〇〇年代,四车道不够用,京津之间又修了第二通道,二〇〇八年京津城际开通,三十分钟到天津。
路肩上的里程碑
里程碑一百米一块,一公里一块,数字刻在水泥桩上,红漆描过。桩子立在土里,土是压过的,硬。
通车那一天的日干支是己酉,六十天一轮,轮过去谁也不会在桩子上找它;可路是这样的东西:日子过去了,路面还在,车辙压出来的两道浅槽,一年比一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