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上的九月初一
请柬提前发出,票在门口验。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二日,上海人民大道二〇一号,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全面开放;观众从圆形出挑底下进方体基座,抬头是个天圆地方的形。
艺术陈列专馆同日开门,另有捐赠专室与特别展厅。馆藏分青铜、陶瓷、书画、雕塑、甲骨、符印、货币、玉器、家具、织绣、漆器、竹木牙角等门类,以青铜、陶瓷、书画最富。展签付印前,每一件的柜号、名称、年代都要与目录对过一遍。
朔日无月
这一天的农历是丙子年九月初一,日干支壬午。
初一是朔。月亮走到太阳与地球之间,与太阳同升同落,夜里看不见;月相从这一格重新起算,此后一天一线地长回来,到十五前后才满。公历十月十二日,秋深了,天黑得早;那晚馆外没有月光,广场上的亮处全靠灯。
请柬与门票印公历,十月十二日;展签付印单上也按公历写。丙子年九月初一、壬午这一套,只落在当年的历书上。开馆选在哪一天由人定,朔在哪一天由日月的相对位置定,两件事凑在同一天,只是各自排到此处。展柜里的东西按年代排,历书上的字按日子排,请柬不印月相,付印单也不印。
从跑马厅到人民广场
上博创建于一九五二年,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在南京西路三二五号原跑马厅大楼正式开馆。一九五九年十月迁入河南南路十六号原中汇银行大厦。一九七二年起,馆里把综合陈列改成中国青铜器、中国陶瓷、中国绘画等专题陈列,这套分类后来成了常设陈列的基本模式。
旧楼终究不够用。一九九一年,上海提出从「八五」起规划建设市级十大文化体育设施,上海博物馆新馆列在其中;一九九二年决定拨出人民广场中轴线南侧的地块,与市政府大厦遥遥相对。新馆一九九三年八月开工,地下二层、地上五层,高二十九点五米,建筑面积三万八千平方米。
建筑取方体基座与圆形出挑相合,寓意「天圆地方」。馆名沿用建馆初期题写的那五个字。一九九五年局部建成、试行开放,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二日全面竣工并举行开馆仪式,是十大文化设施里第一个正式开放的。
按门类分馆陈列
把藏品按艺术门类分馆陈列,靠的是几十年的积累与分类习惯。青铜、陶瓷、书画最富,各能独立撑起一条完整的发展序列;体积小、数量大的门类,靠柜内分层与密集编号才排得开。
展陈上要顾及的还有光。书画怕强光,柜内照度压得低;青铜与陶瓷耐看,可以打侧光突出器形与釉色。家具、织绣体量大或怕折,展柜得单独做。各馆同时开门,意味着每馆的柜架、说明牌与照明方案都要一齐到位。
筹建处那几年做过的事,多半与「怎么摆」有关:藏品从旧楼装箱、编号、运输,进新库后再按新陈列逐一提出;展签付印前核目录,柜号与展品号对不上就得改。观众十月十二日走进来,看到的是已经排定的样子。
此后的展签换过许多轮
人民广场馆开放后成了上海的一处标志。上博后来办过「晋唐宋元书画国宝展」等特展,二〇〇八年三月起全面免费开放,二〇一〇年代又提出「大博物馆计划」,在浦东建东馆。特别展厅的展签换了一轮又一轮,按门类分馆的基本格局仍在。
馆方后来把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二日写作「全面建成开放」,与一九九五年试行开放分开记。本篇只取全面开放这一天,局部试开的过程不展开。
付印单上的日期栏
全面开放那天留在筹备处的,是一叠展签付印单:柜号、件名、年代、字数,末一栏写付印日期。日期按公历排,十月十二日,一叠单子共用一个日子。
台历上这一格另印着一个「朔」字。丙子年九月初一,壬午,月相从这一格重新起算;柜里器物按朝代排,请柬与付印单按公历写,各是各的次序。那一夜广场上没有月光,圆形出挑底下的灯是馆自己点的。观众散尽后,一叠付印单收进档案盒,末栏并排的十月十二日与柜号,日后查起来仍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