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的清晨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清晨,酒泉发射场的灯先亮了。戈壁还没全白,一枚载着试验飞船的火箭立在架上,箭体上印着两个新字——神舟。它不载人,却替人去探了第一回路。
发射塔的电梯还没开,地勤人员裹着棉衣,在寒风里做最后一遍巡检。远处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火箭的影子拉得老长。
丙子日是怎么定的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日,长征二号F托着神舟一号升空,这一天在农历是己卯年十月十三,在甲子纪日里是丙子。干支纪日只管把日子从长河里捞出来,不替飞船挑起飞的因由。
神舟这个名字
飞船取名神舟,取神州大地之意,谐音里藏着中国人对这片土地的称呼。它是载人航天工程的第一步产物,从一开始就奔着把人送上天去设计,只是第一次,先让无人飞船把路探明白。
神舟这个名,是向全社会征集后定的,既要响亮,又要接得住千年飞天梦。比起冷冰冰的编号,这两个字让普通人也能一眼记住:这是中国自己的船。
为什么先发无人船
载人航天第一步最怕的不是飞不起来,而是系统没验过就坐人上去。中国的载人航天工程一九九二年就已立项,定下三步走:先飞船,再空间实验室,后空间站。神舟一号担的,正是第一步里的验系统:飞船能不能入轨,火箭能不能把它稳稳送上去,返回舱能不能再回得来。
三步走是算过账的稳妥:先把无人船的链路跑通,再让载人船上天,最后才是长期有人驻留的空间站。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验证之上,不出跳步。
长征二号F与轨道
托它上天的是长征二号F,这款火箭后来专用于载人的飞船,多了许多冗余和逃逸设计,顶端立着逃逸塔,万一起飞出事能带返回舱脱离。飞船入轨后绕地球飞了约十四圈,在轨约二十一小时,把姿控、通信、热控这些基本功一项项试过,再准备回家。着陆场设在内蒙古的四子王旗,船体由轨道舱、返回舱和推进舱三节组成。
逃逸塔是长二F最显眼的标志,别的火箭没有。它平时闲着,一旦出事却能在两秒内把航天员拽离危险,是把人命放在第一位的那道保险。
返回
十一月二十一日,返回舱在内蒙古着陆,搜救队按预定区域找到它。这一趟没有惊险的情节,却把最关键的一句话写进了中国的航天史:飞船、火箭、返回,这条链路跑通了。几年之间,神舟二号到四号接连上天,把系统磨得更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多验一点。
搜救队在草原上等了很久,望远镜扫过夜空,直到看到那颗带伞的光点落地。开舱那一刻,地面人员确认设备完好,才敢在报告上写:成功。这趟无人飞行把返回的全套动作——制动、再入、开伞、落地——完整走了一遍,等于替后来的航天员先坐了一次。
四年后
二〇〇三年十月,杨利伟乘神舟五号升空,中国有了自己的航天员。从神舟一号到杨利伟上天,中间只隔四年;从第一次载人到自己的空间站,又走了近二十年。第一回路打通那天,没人想到后来会走这么远,可底气,就是这一夜的戈壁给的。
四年四艘无人船,把能验的都验了一遍,才敢让杨利伟坐上去。今天空间站的灯亮着,根子却扎在九九年初冬那次沉默的无人飞行里。
丙子日的戈壁刚亮,神舟一号托着试验舱升空,为中国人自己的载人航天,探了第一回路,四年以后,杨利伟坐的那一趟,底气就是这一夜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