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的一间办公室里,三份文书叠在一起。交存的手续办完,计时就开始走了:三十天后,那份议定书生效。
三件文书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要交三样东西:接受议定书的文书、关税减让表、服务贸易承诺表。二〇〇一年十一月十日,多哈的部长级会议通过中国加入的决定;十一月十一日,石广生代表中国签署议定书。
签字不等于生效。议定书里写着,自接受之日起第三十天生效。十二月十一日,三份文书交存满三十天,中国成为这个组织的成员,序号一百四十三。
十月廿七,戊申
生效那天,公历二〇〇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农历是辛巳年十月廿七,日干支戊申。
那一年春节在一月二十四日,辛巳年正月初一。从那天算到十二月十一日,农历走到十月末,离腊月只剩几天。公历的年末与农历的年末错开一个多月,这在中国加入世贸的文书里也留了痕迹:国内批文写的是十一月,生效的日子落在十二月。
十五年
从一九八六年递交复关申请算起,到这一天是十五年。前十年谈的是「复关」,一九九五年之后改称「入世」,谈的还是同一件事:关税、补贴、市场准入。
谈判桌上最长的一份文件是关税减让表。几千个税号,一个一个谈,谈完写成表,表附在议定书后面。这份表的厚度,比议定书正文多得多。
十五年里换了三种谈法。开始是「复关」,谈的是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方地位,双边谈了十几年;一九九五年世贸组织成立,谈判改成「入世」,多了一道服务贸易与知识产权的题;最后几年谈的是议定书条款,一条一条过。
谈成的结果分三块:货物贸易的关税减让表、服务贸易的承诺表、以及议定书正文里的过渡期安排。三块都要经过成员的一致同意,任何一个成员都可以卡住。
关税一格一格往下调
加入之前,中国的平均关税水平在两位数。议定书里的承诺是分年降,降到一位数,多数工业品在几年内降到位。
降税不是一次做完的。海关每年出一份税则,哪一年哪个税号降到多少,表上写着。企业报关的时候翻的就是这本税则。一本税则一年改一次,改了十几年。
税号是六位、八位的编码,前六位国际统一,后两位各国自己细分。减让表上写的是编码与税率,谈判时争的往往不是税率,是某个产品归到哪一档。归错一档,税率差一倍。
除了关税,还有配额与许可证。议定书对一部分商品定了取消配额的时间表,表上的年份一到,配额就得撤。
第一百四十三个
成员序号一百四十三,这个数字在当时的报道里反复出现。序号不代表位次,只代表加入的先后。
加入的程序是一层层过的:先由工作组把谈判结果写成报告,报告与议定书一起提交总理事会,总理事会通过后再交部长级会议。二〇〇一年九月十七日,工作组第十八次会议通过报告;十一月十日,多哈的会议敲槌。
同一批加入的还有别的经济体。世贸组织的成员里,有发达经济体,也有最不发达经济体,规则一套,待遇分档。
那份议定书
议定书是法律文本,不是宣言。它的每一条都能被援引,也都能被质疑。此后二十年里,围绕这份文件与各项承诺的争端解决案子一个接一个,有的赢,有的输,有的谈和。
文本的用法也很具体:企业遇到反倾销调查,律师翻的是议定书里关于「非市场经济」条款的表述与到期安排;地方政府招商,翻的是服务贸易承诺表里哪一类业务允许外资控股。
二〇〇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辛巳年十月廿七,那天是戊申。这一天在文件上写作生效日,在农历上只是十月末的一个平常日子。公历的年与农历的年在这一天错着位,一个已经要走完,一个还剩两个月。两套日历并行,谁也没有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