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卜

一、这门术数是什么

龟甲卜所指的，是商代与西周早期以龟甲（腹甲、背甲）及牛肩胛骨为材料的一套占问与记事制度。材料先经锯削刮磨，再在背面钻圆、凿长，使甲壁变薄；灼于钻凿之处，正面便现出裂纹，这裂纹称为「兆」。占问之后，把时间、主持人、所问之事乃至日后的结果刻在同版之上，这就是「卜辞」。

本门要回答的问题，与现代考古学、文献学所要回答的完全一致：这一片属于什么时代、哪一组、由谁主持；它记了几次占问，每一辞各是哪一段？换言之，本门不是一套可操作的方法，而是一种读法——把甲骨当作出土文献来读。

适合品读的题材：商周史事的补证、甲骨文与金文陶文的互参、断代方法本身的演进、早期文字与书写制度。

二、源流与典籍

甲骨实物虽早在乡间出土，但被学界确认为商代遗物，始于清末王懿荣之说。此后刘鹗辑成《铁云藏龟》，是第一部甲骨拓本的著录之书；罗振玉继之编印《殷虚书契》，并考定其出土地为安阳小屯。王国维以甲骨证《史记·殷本纪》所记商王世系，作《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使甲骨从古物一变而为史料。

一九三〇年代以后，发掘与整理日趋系统。董作宾作《甲骨文断代研究例》，把殷墟甲骨分为五期，提出以贞人、字体、钻凿式样等十项标准断代；陈梦家《殷虚卜辞综述》则把材料、制度与文法作了一次总清理。一九七七年陕西岐山凤雏所出周原甲骨，把甲骨材料的时代下限延到西周早期。

与本族其它门的分工

同族诸门皆有一套可操作的成卦之法：灵棋经掷十二棋分上中下而成一百二十四卦，陈抟卦影以卦布景成影，测字术拆字形为象，梦占术以梦象配日支。龟甲卜与它们完全不同——它的「象」是实物上的整治痕、钻凿痕、灼兆与刻辞，不是卦画，也不由数目推得。所以本门读的是「一片材料说了什么」，而不是「一次操作得到什么」；其归宿在考释与断代，不在设喻。

三、原理与术语对照

第一层构想是材料的可读性来自它的制作。龟腹甲正中有一道纵走的缝，称「千里路」；其两侧有对称的盾纹与齿纹。牛肩胛骨则有骨首与骨扇。整治之时先锯削刮磨，再于背面钻圆孔、凿长槽，使该处甲壁变薄；灼火一来，正面即沿齿纹方向现出纵走的「兆干」，并分出横行的「兆枝」，合起来恰成一个「卜」字的形状。所以「卜」这个字形，本身就是裂纹的写照。

第二层构想是记事有固定段落。一次占问的记录可分为四段：记干支与主持人之名的「叙辞」，记所问之事的「命辞」，记视兆后判断的「占辞」，以及事后追记结果的「验辞」。四段之中，占辞常冠以「王占曰」，说明是商王亲自视兆；验辞则多属事后追补，故其字迹与行款往往与前文有异。懂得了这套结构，一片甲骨的读法就成了一件有章可循的事。

四、手把手：读法分步

以下各步是文献研读的读法，依拓本、摹本或著录书上的图版进行；本门不涉任何实际操作，也不涉动物材料的获取。

每步的易错处：第一步错在把腹甲与背甲混称；第二步错在把自然残损当作整治之痕；第三步错在只记钻凿之数而不记其排列式样，式样才是断代的关键；第四步错在以拓本上的墨痕代替实物裂纹而过度推断；第五步错在把「贞」字之前的贞人名当作地名；第六步错在把命辞与占辞并作一段；第七步错在把占辞径当结论，它只是一次视兆之记；第八步错在把验辞当作与命辞同时刻成；第九步错在只用一项标准断代，四五项标准须合观。

五、怎么读：观察维度

读的顺序是：先看实体（材质、部位、整治、钻凿、兆），再看文字（四段之辞），再说时代（组与期），最后才谈这一片在史事上的用处。实体不明而先论文字，是最常见的失序。

六、实例演示：逐步走一遍

七、练习题与常见误读

八、延伸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