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 人定

时辰细读

亥时对应现代计时的二十一时至二十三时，居十二时辰之末，俗名「人定」。此时更鼓已过一更，夜色一寸寸沉下去，万户灯火渐次熄灭，人各安寝，天地间的声响退到最低。自此刻起，白日里的一切名目都暂告一段落，只余夜本身。「人定」二字，是十二时辰用名里最有人间温度的一个——它不写天色，不写日影，写的是人的安顿。

得名之由

「亥」是地支的末位，所配时段人们止息入寝，故称「人定」，又有「定昏」之称——定于昏夜，两名互见，都落在「安歇」二字上；一名之内，人与夜、动与静两层俱在。夜分五更，戌时为一更，亥时则为二更，旧小说里「二更天」的梆子声，敲的正是人定时分。汉乐府《孔雀东南飞》叙焦仲卿妻自尽前的一夜：「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晻晻是昏暗貌，黄昏方过，人定初临，天色与人声一齐沉寂——这两句恰好把黄昏、人定两个时辰名连用在一句诗里，是古诗中极难得的时辰对举，也为人定留下了最经典的注脚。

孔雀东南飞里的长夜

《孔雀东南飞》又名《古诗为焦仲卿妻作》，是汉末最长的叙事诗，收在《玉台新咏》里。诗写刘兰芝被遣归家、被迫改嫁，婚夜的青庐之侧，她在「人定初」与这世界作别，诗中续言「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人定本是一天里人心最安定的时刻，诗中的「寂寂人定初」却盛着最深的悲恸；万籁俱寂的时辰与崩裂的人事彼此映照，愈见沉痛。诗人不写「夜半」而写「人定初」，正见得时辰名目一旦入诗，便带着各自的温度——人定的温度，是安息，也是长眠。一段时辰名，经此一诗，从此与深情和死别相连。后世写夜深，多取其静，鲜有如长诗这般在极静处安放巨变的——人定的「寂寂」由此不只是睡意，也是一种命运的底色。

亥子之交与闭藏

亥居十二支之末，亥时既尽，子时接续，一日在亥时收束，又将在子时的中点翻新。《说文》释十二支，于「亥」下谓十二支至此复从一起——终点即起点，循环无端。历法上，秦代曾以十月为岁首，十月正是建亥之月，一年的开端安在将尽的位置上，可见「亥」在古人的时间秩序里，本就有收束与承启的双重身份。一日之内也是同样：如果说秋收冬藏是一岁功业的收藏，那么人定便是人间一日的收藏——劳作歇了，言语歇了，灯火歇了，万事留待来日再开。旧说以「亥子之交」为一日根底，与冬至之于一岁同一机杼，都是在最深最静处酝酿下一次开始。十二支首尾相衔，如环无端，亥字收笔、子字起笔，一收一起之间正是旧新之界。古人于岁末有守岁的风俗，在旧新交接处郑重其事；一日之内，亥子之交也是这样一道门槛，只是行经它的不是爆竹，而是灯熄、门掩与一枕酣眠。

亥与猪

生肖以猪配亥。猪是最贪睡的家畜，夜深人静，圈栏里早已鼾声沉沉，恰与人定相应；亥又居十二支之末，猪性安和，安排在末位收尾，旧说以为取象正在「安息」二字。又有一层文字上的因缘：汉字「家」以宀下有豕会意，屋下有猪便成家，豕遂为安居的象征——亥时猪眠人定，恰是「家」字最安稳的注解。配属传说难以确考，但亥时人定、猪亦入定，这份安稳确是这个时辰最贴切的注脚。值得一提的是，亥时紧邻子时，与夜半的交替只有一线之隔——一日中最后的酣睡与最初的新日，都在这段夜色里悄悄完成交接。亥时的村落，人声先歇，犬吠渐稀，最后只剩圈栏里均匀的鼾息，为一天的声响收尾。

亥时意象

• 人定：万灯渐熄、万籁渐沉，是一天中人心最安定、家宅最安稳的时段，故得「人定」之名。
• 夜声：极静之中偶存的梆子声、风声与虫声，因夜深而格外分明，是亥时的听觉标记。
• 孤灯：少数未眠人的灯影，照着夜读、赶路与心事，是诗文中亥时最常见的光，也是夜色里最暖的一点。
• 亥子之交：一日的根底，旧去新来在此酝酿，收束与开端在这里换手，与冬至之于一岁同一机杼。

子午流注中的亥时

传统医家把十二经络与十二时辰相配，称子午流注：亥时为手少阳三焦经当令，旧籍谓此时「三焦经旺」，三焦通行元气、主司气化。这套学说属传统医籍的理论框架，此处仅作知识性的收录，并非健康建议；今人作息与古时不同，亦不必据以推演。

读法与互参

其日牛马嘶，新妇入青庐。

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

《孔雀东南飞》这两句，以时辰写心境，是全诗最沉痛的笔墨之一。读亥时，还可取白居易《夜雪》「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相参——夜深被冷气惊觉，闻积雪压断竹枝之声，亥时的雪夜静到如此地步，正是「寂寂人定初」的另一副笔墨。夜深而未眠者，旧时多是读书人与赶路人，「三更灯火五更鸡」言其勤，亥时的孤灯便是那火光的起点。读亥时，不妨与子时对照：亥时是人间的夜，人各安寝；子时是天地的夜，日界将分。亥时既尽，更鼓推移，子时接踵而至，旧的一日在寂静中收卷，新的一日在寂静中开卷——十二时辰首尾相衔，周而复始，亥时正是那一道收束的针脚。

界定与档案

子午流注

十二经络按时辰依次流注的传统学说，亥时为手少阳三焦经当令。仅作知识性收录，不作健康建议。

常见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