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 日出

时辰细读

卯时对应现代计时的五时至七时，俗名「日出」。这是十二时辰俗名中最直白的名字之一——与子时的「夜半」一暗一明，恰好遥遥相对。太阳跃出地平线，天地完成昼夜的正式交接：晓钟与初日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官署开衙，市集开张，田亩开工。自子至寅，三易其更，夜色一路退让，至此退无可退——旧时一天的一切运转，都以此时的光亮为准绳，卯时是一日之始的实至名归者。

得名之由

「日出」之名古已有之，别称又有「日始」「破晓」「旭日」——许慎解「旭」字，谓是日旦出之貌，正与卯时的定义若合符节。《诗经·齐风·鸡鸣》末段「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天亮了，朝堂上人齐了；那不是东方之光，是月亮的光。戏谑之外藏着时间的层次：日出前后，残月往往还悬在天上，东方既明而月色未收，正是卯时独有的天象。日出又是古歌谣里反复出现的意象，最著名的莫过于《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把上古农耕作息的起点与终点一并写定。旧时律历家又以「茂」字说卯，谓万物于此时敷茂铺展——在古人的观念里，日出就是「开始」本身：天亮不是可有可无的背景，而是一切事务得以开张的前提。

点卯与朝仪

卯时在官制里留下了一个沿用至今的词：点卯。旧时官署以卯时开衙办公，吏员到班听点，谓之「点卯」，签到的名册叫「卯册」，到场应付叫「应卯」——这些词后来都长成了市井熟语，至今还活在白话里。朝廷早朝也在此时前后：贾至《早朝大明宫》原唱「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百官打着银烛从紫陌赶来，禁城内外一片晓色；王维、岑参、杜甫相继和作，一时传为盛事。君臣于日出时分相见，议天下之事——朝仪的庄严，是以日出的准时为前提的。王维和作「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宫门随晨光次第洞开，万方来的衣冠一齐拜向殿上，早朝的场面被这两句推到了极处；日出是天上的信号，宫门的开阖是人间的应答，两下扣合，便是一朝仪制的全部秩序。

卯与兔

卯配兔，旧说多与月亮牵合：日出之时残月未落，月中玉兔恰在天上，古人取以配卯。也有从物性说的：卯时晨光初透，草叶带露，正是兔子出穴觅食、最为活跃的时辰。两说并存，不必坐实，但「兔」与清晨的绑定由来已久——月中有玉兔，卯时又见兔，天上一轮、地下一只，把将尽未尽的夜与方升起来的日轻轻缝合在同一个时辰里。生肖与时辰的对应日久深入人心，终成妇孺皆知的常识，卯兔之名也随着历书走进寻常人家。

日出而作与早市

《击壤歌》之外，日出时段的人间烟火另有景致。宋人《东京梦华录》记汴京早市，每日交五更，报晓者循门敲铁牌或木鱼，诸般趋朝入市之人闻声而起，早市点灯而设，天明而盛；潘楼街一带更有五更点灯、至晓而散的鬼市，卖的多是衣物图画之类的杂货，趁着晨光未透做成一日的头一笔生意。田间则「日出而作」：农人趁朝露未晞下田，晌午归食。读书人晨起诵读，僧家晨起上殿，匠人晨起开工——日出像一道无声的号令，把所有行当从门里唤到门外。同一个「日出」，庙堂之上是朝班，市井之中是买卖，田亩之间是耕耘，三副面孔同在一道晨光里。

卯时意象

• 朝霞：日出前后天际的赤色云霞是卯时独有的色彩，诗文里「朝暾」「初旭」皆指此时。
• 晓钟与鸡声：更鼓收声，寺钟与鸡声接棒，是卯时的听觉标志。
• 残月：日出而残月未落，「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天上有月，地上有兔，旧说以为卯象得此。
• 市声初起：早市开张、汲井洒扫、车马出门，人间从寂静里苏醒过来；晨市是一天买卖的头一站，也是市声最早的起点。

子午流注中的卯时

子午流注学说里，卯时为手阳明大肠经当令。大肠主传导，医家谓糟粕由此而出，与前一时辰肺经所布的新气一出一入，恰成晨间的一番新陈代谢——这是传统医籍的理论框架，此处仅作知识性收录，不构成任何健康建议。值得一提的是，古人晨起的第一件事多半与水有关：汲井、盥漱，而后朝食未至而先饮，其秩序与这套经络配时的「传导」观念，倒可以互相参看。肺主出，大肠主入，出纳之间，旧说把一天的气机开合都排在了晨间的这两个时辰里。

读法与互参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一首上古的歌谣，一首盛唐的律诗，写的都是卯时，却像两个世界：《击壤歌》里的日出属于田亩与井水，是浑然无事的天下；岑参笔下的日出属于宫殿与剑佩，是森严有序的朝堂。平民的卯时是「作」，百官的卯时是「朝」，一劳一敬，同在一条晨光的地平线上。日出的意义也因此层层加码：先是天色之始，再是劳作之始，再是秩序之始——一个太阳升起的过程，被古人读成了一日文明的开幕式。日出之后，肚腹先知——往下读辰时，正是一日朝食的时候。

界定与档案

子午流注

十二经络按时辰依次流注的传统学说，卯时为手阳明大肠经当令。仅作知识性收录，不作健康建议。

常见问答